第411章 從晨光裡歸來的你
大年初四的清晨,垂雲鎮還在沉睡。
天色隻是淺淺的灰白,像一張被水洗過無數遍的舊宣紙,薄薄地鋪在天空上。東邊的天際線處,有一抹淡淡的橘粉色正在慢慢暈染開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最溫柔的筆觸,一點一點地為新的一天著色。那光線很淡,很柔,像是被稀釋過無數次的蜂蜜,帶著一種清甜的、溫暖的味道。
雲棲苑的院子裏,那些紅燈籠還在一夜未熄的微光中輕輕搖晃。那棵大香樟樹的枝葉間,早起的麻雀已經開始跳躍啼鳴,清脆的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樹下那片菜地裡,外婆種的蔬菜葉片上掛著露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夏語的房間裏,窗簾沒有完全拉上。
一道細長的光帶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條銀白色的軌跡,然後慢慢地、溫柔地爬上書桌,爬上那張攤開的《冷雨夜》譜子,爬上那個安靜地躺在桌角的手機。
“嗡嗡——”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夏語猛地睜開眼睛。
他其實早就醒了。
從除夕夜開始,他就沒有真正睡好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個對話方塊,浮現出那句沒有回復的“新年快樂”,浮現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個期待的笑容。
他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在半睡半醒之間等待。
等待那個熟悉的頭像亮起。
等待那個久違的訊息。
此刻,那震動聲像是點燃了他身體裏所有沉睡的細胞。他幾乎是彈射般地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抓過手機,手指因為急切而有些顫抖。
螢幕亮起。
微信圖示上,有一個紅色的“1”。
他點開。
是劉素溪。
“有時間嗎?我想約你來江邊見一麵。”*
短短的一行字。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夏語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他的手緊緊地抓住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背上的血管都浮現了出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鐘,像是要把它刻進眼睛裏。
然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有你的訊息了。”他輕聲唸叨,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給我發資訊呢。”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有時間,什麼時候?”
傳送。
很快,劉素溪回復了:
“九點吧。”
夏語回復:
“好。”
放下手機,他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五分。
距離九點,還有一個多小時。
但他已經等不及了。
他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那股涼意從腳底躥上來,讓他整個人徹底清醒。他快步走進衛生間,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然後換上一件乾淨的衣服——深藍色的棉襖,黑色的休閑褲,簡單而整潔。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裏有些血絲,那是這幾天沒睡好的痕跡。下巴上有些青澀的胡茬,他摸了摸,決定不管了。
然後,他快步走出房間。
樓梯在他的腳下發出急促的聲響,“噔噔噔”的,像是他此刻的心跳。
剛下到一樓,就看見外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外婆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毛衣在端詳。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夏語那一副急匆匆的樣子,愣了一下。
“你是要出去嗎?”她問。
夏語點點頭。
“嗯,我約了朋友。”
外婆放下手裏的毛衣。
“可我還沒有煮早餐呢。我現在給你煮?”
她說著就要起身。
夏語連忙上前,按住外婆的手。
“不用了,外婆,”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又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我等會跟我朋友一起吃就好了。您別忙活了。”
他拍了拍外婆的手,像哄小孩一樣說:
“乖,我出去了哈!”
外婆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哄小孩子呢。”她笑著說,眼裏滿是慈愛。
她想了想,又說:
“出去吃,別吃那些路邊的,不衛生。吃點好的。有錢嗎?”
說著,她就開始在口袋裏翻找。
夏語見狀,連忙按住她的手。
“有有有,”他連聲說,“我有錢。好了,我出去了哈!”
外婆點點頭,叮囑道:
“注意安全哈。”
“知道了!”
夏語應了一聲,轉身就朝門口跑去。
大門在他身後關上。
外婆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著搖搖頭。
這孩子,也不知道約了誰,這麼著急。
八點十五分。
沿江路。
這是一條沿著垂雲河修建的景觀步道,從鎮子的東邊一直延伸到西邊。步道兩旁種滿了垂柳和花草,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觀景亭。平日裏,這裏是老人們晨練散步的好去處,也是情侶們約會的熱門地點。
此刻,江風習習。
那風從江麵上吹來,帶著河水特有的濕潤和清涼,吹在臉上還有些冰冷。畢竟還是正月,冬天的寒意還沒有完全褪去。遠處的江麵上,有幾隻水鳥在低飛,偶爾發出幾聲鳴叫。江邊的垂柳還沒有發芽,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
夏語站在一座觀景亭裡。
這是他第一次和劉素溪在江邊見麵的地方。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清晨,也是這樣的江風,也是這樣的亭子。後來,這個亭子就成了他們每次在江邊見麵的固定地點。
此刻,亭子裏隻有他一個人。
他站在亭子的邊緣,雙手扶著欄杆,目光一直盯著劉素溪來的方向。那個方向,是她家所在的方向,也是她每次出現的方向。
江風吹在他臉上,有些冰冷。
但他渾然不在意。
他的心裏,隻有一件事——儘快見到那個已經“失聯”四天的女孩子。
四天。
從除夕夜到現在,整整四天。
這四天裏,他發了很多條訊息,都沒有回復。他打了很多次電話,都沒有接聽。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那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他腦海裡爬來爬去,讓他無法安靜下來。
是不是家裏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以導致她沒空回資訊?
是不是家裏安排了什麼事情,讓她無暇分身?
可又有什麼事情連發個資訊都沒有時間呢?
這些想法,這四天裏時不時就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有時候是在吃飯的時候,突然就想起;有時候是在練琴的時候,手指就停住了;有時候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此刻,他站在這裏,那些想法又開始冒出來。
但他沒有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因為他知道,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江邊晨練的人越來越多。有跑步的年輕人,有打太極的老人,有遛狗的阿姨,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他們從亭子旁邊路過的時候,都會好奇地打量一下這個站在亭子裏的少年。
這個時間點,大年初四的清晨,大家都在家裏享受難得的假期吧?為什麼這個少年一個人站在這裏,站在這麼大的江風裏?
但夏語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方向。
盯著那個她會出現的方向。
八點三十分。
八點四十分。
八點五十分。
就在他覺得時間過得比任何時候都慢的時候——
一輛計程車在路口停下。
車門開啟,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夏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女孩子。
長頭髮,在晨風中輕輕飄揚。臉蛋有些嬰兒肥,帶著少女特有的圓潤和可愛。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衣服——那是實驗高階中學的冬季校服,夏語再熟悉不過了。校服外麵,加了一件淡紫色的羽絨服,那顏色很溫柔,像是春天的第一抹紫藤。
是她。
是那個他心心念唸了四天的女孩子。
劉素溪。
她從計程車上下來後,目光就開始四處尋找。然後,她看見了不遠處的涼亭,看見了那個站在亭子裏的少年。
那一瞬間,她原本有些慵懶的目光裡,頓時有了光。
她開始朝這邊跑來。
不是快步走,是跑。
淡紫色的羽絨服在晨風中飄揚,藏青色的校服裙擺輕輕擺動,長長的頭髮在身後飛舞。她跑得很快,像是要把這幾天的分離都跑掉,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傾注在這奔跑裡。
夏語也從亭子裏迎了出去。
他快步走向她,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十米。
五米。
一米。
然後,在夏語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劉素溪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裏。
那擁抱來得很突然,很用力。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雙手緊緊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能感覺到她的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
然後,她小聲說:
“對不起,這段時間沒有給你發資訊。是不是生我氣啦?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那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絲顫抖,帶著一絲歉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夏語愣住了。
他僵在那裏,好幾秒鐘沒有反應。
然後,他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同樣很用力。
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思念、擔心、焦慮,都化作這個擁抱。
“沒有。”他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我沒有生氣。我隻是擔心。”
他頓了頓,又說:
“現在見到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劉素溪從他懷裏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有些憔悴。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那是熬夜的痕跡。嘴唇有些乾,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的樣子。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那麼清澈,像是盛滿了星光。
她看著夏語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真的嗎?你真的沒有生氣嗎?”
夏語看著她那憔悴的樣子,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心裏湧起一股深深的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了撫她的臉頰。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觸碰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是的。”他一字一頓地說,“真的。沒有生氣。”
劉素溪看著他,看著他那真誠的目光,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她輕輕地點點頭。
“謝謝你。”她說。
夏語有些不解。
“你謝我什麼啊?”
劉素溪低下頭,靠在他胸口,輕聲說:
“謝謝你沒有生我氣。謝謝你沒有在我沒有理你的時候,把我忘記。”
夏語聽著她的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地順著她的頭髮。那些髮絲很柔軟,在指尖滑過,帶著一種淡淡的香氣。
“你那麼好看,”他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那麼可愛,那麼善解人意。我怎麼可能把你忘記?怎麼可能會捨得把你忘記?”
劉素溪聽著他的話,心裏的那些擔憂,那些忐忑,那些害怕,都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霧氣,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她在他懷裏待了一會兒,感受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溫度。
然後,她輕輕推開他,從他懷裏站直身子。
“你還沒有吃早餐吧?”她問,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脆,“我們去吃早餐吧?”
夏語微笑著點點頭。
“好,”他說,“都聽你的。”
劉素溪主動伸出手,牽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有些涼,在江風裏吹了太久。但當她的手握住他的時候,那股涼意似乎也被溫暖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沿著江邊慢慢走著。
晨風依舊輕輕吹著,但此刻,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兩個人在江邊找了一家早餐店。
那是一家小小的店鋪,門麵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幾張木質的桌椅擺在裏麵,牆上貼著選單,價格都很實惠。店主是一對中年夫妻,正在後廚忙碌著,偶爾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輕響和炒菜的“滋啦”聲。
因為是初四,又是早上,店裏人不多。隻有一兩桌客人,都在安靜地吃著早餐。
夏語和劉素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落在那兩副乾淨的碗筷上,落在那兩張年輕的臉上。那光線很暖,很柔,像是給這個小小的空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夏語此刻才認真打量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劉素溪。
她真的憔悴了很多。
眼睛下麵那淡淡的青色,在陽光下更加明顯。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雖然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還是掩飾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劉素溪看著他那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不打算問我點什麼嗎?”她主動開口。
夏語愣了一下。
他點點頭,但很快又搖搖頭。
劉素溪被他這動作弄得有些糊塗。
“你這點頭又搖頭的,是什麼意思啊?”
夏語笑了笑,解釋道:
“點頭,是我見到你之前,確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你。”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搖頭,是我見到你之後,所有的問題都不用再問了。”
劉素溪不解。
“為什麼?”
夏語伸出手,越過桌麵,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涼的,他把它握在掌心裏,輕輕地揉著,想要給它一些溫暖。
“因為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他說,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一些事情你願意跟我說的,或者方便跟我說的,你自然會跟我說。如果不方便或者不願意跟我說的,我問了,那不是讓你為難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所以,我選擇不讓我喜歡的人為難。”
劉素溪聽著他的話,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動。
那些話,那麼平常,卻又那麼貼心。他沒有追問,沒有責怪,沒有質疑。他隻是握著她的手,告訴她,他不想讓她為難。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你這段時間過得好嗎?”她輕聲問,“你真的沒有懷疑過嗎?”
夏語想了想,然後笑了。
“可以說過得很好,也可以說過得很不好。”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江邊的垂柳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的江麵上有幾隻水鳥在低飛。陽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像是一層流動的碎金。
“跟家人待著的時候,我過得很好。”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溫柔,“家人在一起,吃飯、聊天、看電視,很熱鬧,很溫暖。”
他收回目光,看向劉素溪。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過得很不好。”他說,聲音低了下去,“我想你,擔心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懂了嗎?”
劉素溪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她點點頭。
“懂了。”她輕聲說。
她低下頭,想要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老闆端著兩盤早餐走了過來。
“你們的早餐來咯——”
他把兩盤熱氣騰騰的腸粉放在桌上,又端上一盤肉蛋蒸米粉和兩碗豬肉湯。
“慢慢吃哈。”老闆笑著說,然後轉身離開。
夏語看著那些食物,又看了看劉素溪。
“我們先吃早餐吧,”他建議道,“然後再聊別的事情。”
劉素溪點點頭。
兩個人拿起筷子,開始吃早餐。
劉素溪吃得很慢。
她夾起一小塊腸粉,放進嘴裏,慢慢地嚼著。沒吃幾口,她就停下了筷子,看著夏語。
夏語正埋頭吃著,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
“怎麼了?”他問。
劉素溪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輕聲開口:
“那天晚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那天晚上,本來說跟家裏人吃完年夜飯,過了十二點,就找你一起去放煙花的。”
夏語聽著,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劉素溪低下頭,看著麵前的碗。
“可,還沒吃完飯,我奶奶就身體不舒服,暈倒了。”
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幾乎聽不見。
夏語的手微微一頓。
劉素溪繼續說:
“後麵我們著急地將她送到醫院,經過幾天的治療,現在的情況才穩定了下來。”
她說著,聲音開始有些抽泣。
“那一刻,我以為我要失去我奶奶了。”
夏語看著她,看著她那強忍著淚水的樣子,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裏湧起一股深深的心疼。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紙巾,遞了一張給她。
劉素溪接過紙巾,低下頭,沒有說話。
夏語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比剛才更涼了。
“其實,”他輕聲說,“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劉素溪抬起頭,看著他。
夏語的目光很溫柔,很真誠。
“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忙,”他說,“但最起碼,我可以陪在你的身邊,讓你不那麼害怕。”
劉素溪聽著他的話,眼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了。
那淚水無聲地滑落,順著臉頰,滴在那張紙巾上。
她不是那種會大哭的人。她隻是默默地流著淚,默默地用紙巾擦著,默默地低著頭,不讓別人看見她的脆弱。
夏語沒有阻止她。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輕輕地、穩穩地握著。
然後,他拿起另一張紙巾,輕輕地擦拭她眼角的淚珠。
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現在沒事了。奶奶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
“你隻有堅強,隻有照顧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去照顧你奶奶,知道了嗎?”
劉素溪聽著他的話,眼裏的淚水漸漸止住了。
她點點頭。
“嗯,我知道。”她輕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夏語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很明亮,像是把所有的陽光都收集起來,融化在臉上。
“乖,”他說,“這纔是我認識的站長學姐嘛。”
劉素溪被他這麼一說,忍不住扁了扁嘴。
“我是不是很沒用?”她問,“是不是很不堅強?”
夏語連忙搖頭。
“怎麼會?”他說,語氣裡滿是認真,“你在我心目中是很有用,很堅強的。你是我認識的女生當中,最能幹跟最厲害的。”
劉素溪被他逗笑了。
“噗呲”一聲,那笑容在淚痕未乾的臉上綻放,像是一朵被雨水洗過的花,格外動人。
“你說的太誇張了吧?”她笑著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嗔怪,“我纔不相信你說的話呢。”
夏語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天啊,”他誇張地說,“才幾天不聯絡,你就連我的話都不相信了嗎?怎麼能這樣子啊?”
他捂著胸口,一副“我心痛”的表情。
劉素溪看著他那誇張的肢體動作,忍不住笑得更開心了。
“好啦好啦,”她笑著說,“我信啦。你趕緊吃早餐吧。不然冷了。”
夏語連忙坐正身子,乖乖地拿起筷子,繼續吃早餐。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那碗豬肉湯還冒著熱氣,那盤腸粉還散發著香味,那盤蒸米粉還在等著被享用。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溫暖。
就像這個早晨,就像這次重逢,就像此刻的彼此。
吃了一會兒,夏語抬起頭。
“那等會吃完早餐,”他問,“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奶奶?”
劉素溪搖搖頭。
“不用了,”她說,“今天我媽在那陪著。再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麼事,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夏語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沒有去問奶奶暈倒的原因,沒有去問這幾天的具體情況,沒有去問那些可能讓她再次難過起來的事情。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靜靜地陪著,靜靜地在心裏記下。
然後,他換了一個話題。
“那你今天就是屬於我的咯。”他說,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聽我安排咯。”
劉素溪聽了,臉微微一紅。
她低下頭,輕輕地點點頭。
“嗯,”她小聲說,“今天都聽你的。都屬於你的。”
夏語看著她那害羞的樣子,心裏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他嘿嘿一笑。
“那就好。”他說,“那我們慢慢吃,我也好想想帶你去哪裏玩?”
他歪著頭,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去看電影嗎?還是去逛花街?或者說我們去別的地方玩?”
劉素溪看著他那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溫暖,很明亮,像是最初認識她時那樣,卻又多了一份親密和信任。
她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皺著眉頭思考,看著他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看著他時不時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然後自己又否定掉。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給那張年輕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他的眼睛很亮,在思考的時候會微微眯起來,然後突然睜開,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偶爾會動一動,無聲地唸叨著什麼。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打著什麼節拍。
劉素溪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真好。
她在心裏想。
能這樣看著他,真好。
能這樣陪在他身邊,真好。
能這樣,在這個溫暖的早晨,和他一起吃早餐,真好。
她忽然覺得,這幾天的疲憊,這幾天的害怕,這幾天的無助,都值得了。
因為此刻,她在他身邊。
因為此刻,他在她身邊。
因為此刻,他們在一起。
吃完早餐,兩個人走出小店。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灑滿整個江邊。那些垂柳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那些水鳥在江麵上自由地飛翔,那些晨練的人們已經漸漸散去,江邊變得安靜了許多。
夏語牽著劉素溪的手,沿著江邊慢慢走著。
“想好了嗎?”劉素溪問,“要帶我去哪裏?”
夏語想了想。
“還沒有,”他老實地說,“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邊走邊想。”
劉素溪笑了。
“好。”她說。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沿著江邊慢慢走著。
晨風吹過,帶著江水的濕潤,帶著陽光的溫暖,帶著這個早晨所有的溫柔和美好。
他們走過那座第一次見麵的亭子,走過那些垂柳,走過那些長椅,走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風景。
誰也沒有說話。
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一種默契,一種安心。
因為知道,身邊有你在。
因為知道,以後的路,可以一起走。
那就夠了。
江邊的風,輕輕地吹著。
遠處的太陽,暖暖地照著。
新年的第五天,就這樣開始了。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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