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從一個低賤農婦身上看見了殿下的影子
大雨傾盆,砸得院外是一片昏茫。
周培方仍舊是不知死活的站在那裡,一副好言相勸不願離去的模樣。
“鄭時芙,你是真對不起你死去的爹孃!你也對不起我!”
時芙定定看著他,隻覺得外頭的雨染濕了自己的眼睛。
叫自己的眼前是一片模糊。
時芙忽然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的爹孃,從前竟撿回了這樣的東西。
爹死之前的遺言,便是希望周培方能夠照顧好自己。
如今,她的爹爹在天上看著,定是也很失望吧。
漫天傾盆的雨好似她娘落下的淚。
時芙忽然笑了一下,猛地一抬手,便給了周培方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響。
時芙的手勁大極了,扇得周培方腦子一空。
隻覺得耳畔是嗡嗡的響。
周培方的臉頰猝不及防地一偏,整個人都是踉蹌了一下。
半晌都說不出來話。
等他錯愕直起身子的時候,才發覺時芙竟舉起了手中的菜刀,直直迎著他。
臉頰是一陣鈍痛,菜刀閃著寒光映在他的臉上。
她麵無表情的,一步步往前走。
然後發出了近似野獸般的怒吼——
“給我滾出去。”
周培方被時芙的動作嚇了一跳。
“鄭時芙,我是為了你,才專門來這一趟!”
他盯著時芙手裡的菜刀,屏著呼吸,一步步往後退。
又是被門檻一絆,整個人便連滾帶爬地跌出了廊外。
他驚魂未定地說:“若你這樣給臉不要臉,我便等你得了臟病,被趕出來那日!”
時芙的指尖輕顫著,心中隻餘一片死寂。
“你再多說一句,扇在你臉上的,便不是我的巴掌,而是我手裡的這把菜刀。”
她漠然著,一步步逼了上去,逼著周培方踉踉蹌蹌地出了院外。
“鄭時芙,你知道侮辱朝廷官員,是多大的罪過嗎?無論你之後如何求我,我都不會要你了!”
雨很大,濃重的雨聲將他的聲音掩得並不真切。
時芙很慶幸今日下了這樣的瓢潑大雨,叫周培方看不清她臉上的到底是雨。
還是淚。
豆大的雨點落在時芙的身上,時芙垂著頭,低低地看著他。
“周培方,你是知道我殺豬的本事的。”
她的臉上冇什麼情緒,隻餘一片冰冷的漠然。
“若是你再闖入我的宅子,我便如同殺豬一樣……”
一字一句,從時芙的喉頭擠出——
“殺了你。”
周培方是第一次見到時芙這般模樣。
竟莫名其妙地叫他覺得渾身泛起一股涼意。
周培方此刻竟詭異的感覺——
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並不是從前那個鄭時芙。
而是那個時刻令他仰望的……
殿下。
怎麼可能呢?
他怎麼可能從一個低微農婦的身上,瞧見了殿下的影子?
周培方強壓下心中的這一絲懼意,又是疾聲厲色的對時芙開口。
“我是朝廷命官,你敢?”
時芙仰頭,輕輕笑了笑。
大雨就這樣落在她的臉上,像是一個個小拳頭。
“我不知道什麼官員,我隻知道有人要闖入我的宅子,搶走我的孩子。”
她緩慢睜大了眼睛,與周培方對視:
“這樣的事情,隻怕鬨到了郡主麵前,郡主也會主持公道的。”
“對嗎?”
這話一出,周培方臉色一變。
裴執玉的車駕趕到院前的時候,瞧見的便是這幕——
瞧她單薄的身子在大雨滂沱中穩穩地立著。
瞧她高高舉起的菜刀倒映著寒光。
她衣衫被風雨打濕,緊緊貼在身上,髮絲淩亂地貼在頰邊。
眼底卻燃著一股子悍然的火氣,半點怯意也無。
周培方被她逼得連連後退。
終是腳下一滑,重重跌坐在泥濘裡,然後是連滾帶爬地離了去。
再無半分先前的放肆。
車外風雨喧囂。
冷雨劈裡啪啦砸在木框上,濺起細密的水珠。
裴執玉安靜地注視著雨中的一切。
任由驟雨沾濕他的前襟,洇染他的眉眼。
他突然發覺——
世間的難事便猶如外頭的疾風驟雨。
永遠除不儘、躲不開。
而雨中的女人,便如一株勁草。
她可以獨自去麵對外頭的雨雪風霜。
馬車在雨中停了半晌。
青書緩慢地掀了簾子,才瞧見裡頭的殿下靜靜地坐著。
好似一尊靜立的玉像。
眼底翻湧著無儘的情緒。
青書瞧著周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是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殿下,如今周培方都被時芙姑娘趕走了。”
“那咱們……”
裴執玉緩慢闔下鳳眸:“走吧。”
………………
等時芙踉踉蹌蹌地回了屋子,渾身纔像是卸了一般。
手中的菜刀也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李奶孃抱著小寶,倉皇的便要迎上去。
時芙看見李奶孃,眼眶終於酸澀了起來。
眼淚一顆顆地從臉頰滾落,她對著李奶孃揚起了一抹笑。
“我身上濕透了,先彆過來。”
李奶孃看著時芙這副狼狽的樣子,心中也想哭。
她將哄睡的小寶放在床榻上,又是很擔憂地問:“如今和離了,他卻還來鬨事,這應該如何是好?”
時芙一把擦了淚,很平靜地說:“請一個護院來,護住小寶,平日裡也能與你搭一把手。”
她已經算過了,她現在在王府一個月能拿五十兩銀子。
京城的地價貴,這間屋子的租金加小寶和李奶孃的日常開銷,一個月八兩。
李奶孃的月例一個月八兩。
再加上個護院,縱使是請個武藝高強的。
她也是能承受的。
至於周培方歸還的那些嫁妝,她打算存著不動。
等日後回了江南,再將那些祖田買回來。
叫小寶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地。
殿下都已經幫她和離了。
她總不能家裡大大小小的瑣事都勞煩殿下。
隻要有了護院,周培方便再也不敢擅自闖入她家。
說那些難聽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