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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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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選

玉帳春 · 秦安安

-粉藍色的肚兜被高高撩起,光潔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屋內點了香,煙霧嫋嫋,卻無法隔絕那道沉甸甸的視線。

鄭時芙隻覺得一股名貴的沉水香混合著微涼的水汽,緩慢的纏繞了上來。

嬤嬤粗糙的大手一捏,叫時芙渾身輕輕一顫,雪白的肌膚便留下了幾道紅痕。

濕濡在胸前流淌,她單薄的身子骨顫顫巍巍,隻能胡亂的用手去接著。

隻聽見嬤嬤的話——

“留下吧。”

語罷,王府嬤嬤抬眸,審視時芙那張白瓷似的臉。

她表情乖順,眉眼低垂,細密的長睫輕輕扇動,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罥煙眉輕輕蹙著,貝齒咬著紅豔豔的唇。

薄薄的骨頭像是用江南的春水養出來的。

是罕見的好顏色。

嬤嬤一頓,然後神色如常的道:“腺體通暢,無結節,初試合格。”

鄭時芙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脊骨也微微鬆了些。

產後不過三月,她便來舍下了繈褓裡的孩子來應聘譽王府的奶孃——因為她實在是太需要銀子了。

而這譽王府,對下人最是寬厚。

當譽王府的奶孃月錢高,一月便給二十兩銀子,甚至高過了皇宮裡頭。

隻是選拔的難度也高,這百餘名乳孃中,隻選了五位過了複試。

而在她們五名中,譽王府隻取一名。

鄭時芙低垂著頭,與其餘四名奶孃在明亮寬敞的臥房內一字排開。

每人的麵前放了一個白瓷碗。

“複試,便是要驗了你們的乳質,讓主子來選。”

嬤嬤話音剛落,身邊的乳孃便整齊劃一的有了動作。

時芙也急忙學著她們的樣子,解開身上的肚兜,將奶水往那白瓷碗裡頭擠。

泠泠的幾聲脆響,是液體碰撞碗底的聲音。

她收回了手,瞧著碗內白花花的乳汁,臉色始終有些紅。

隻是下一刻,便有嬤嬤端起一個個白瓷碗,往屏風後送去了。

鄭時芙呆呆的望著屏風的後頭,隻盼王府的小主子能和她的小寶一樣,喜歡她的奶水。

可惜王府的屏風奢華,累絲嵌寶、花紋繁複,後頭是什麼,她一點都看不見。

“姑娘們都把衣裳穿起來,候著訊息吧。”

嬤嬤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時芙一頓,才反應過來。

身上始終泛著涼,她動了動有些發僵的手指,緩慢的收回了視線。

在嬤嬤的注視下,先是小衣,然後是肚兜,接著是襯褲……

時芙的動作不大,弓著身子,動作也是慢吞吞的。

從屏風後,隱約能看見鄭時芙那張好看的臉。

身量纖薄,腰肢纖細,烏髮隻用一支簡單的簪子挽起。

此刻她微微弓著身子,光潔的脖頸連著脊背,浮著淡淡的粉霧。

兩條細細的帶子掛在白皙的肩頸上,脊骨的輪廓清晰而脆弱。

隨著她抬臂套上小衣的動作,肩胛骨緩慢隆起,又緩緩收攏。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溜進來,投在她光潔的臉頰邊,幾乎將她照得透明。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屏風後的男人揹著光,看著眼前的景緻,半闔著鳳眸。

男人容顏冷峻,骨骼輪廓清晰,黑髮用玉冠高束成髻,露出大片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目。

玄色大氅壓在肩上,襯得那張臉越發冷白。

彷彿料峭的春寒。

香爐內白煙嫋嫋,四周仆婦皆低垂頭顱,不敢言語。

直到嬤嬤小心翼翼提醒:“爺……”

隻見五個白瓷碗在男人麵前一字排開,裡麵裝著白花花的乳汁。

“您瞧瞧哪碗能醫您的疾……?”

居高臨下的男人,緩慢掀起琥珀色的眼。

…………

鄭時芙一件件的繫好了衣裳,安靜的從王府的小門出來。

譽王府的嬤嬤說她的乳汁很好,主子很喜歡。

叫她三日後來譽王府當差。

冬日的陽光照在時芙的身上,暖烘烘的,叫她的頭腦有些發懵。

夫君周培方收到京中赴任文書的那日,十裡八鄉人人豔羨。

鄉親們簇擁著她,說鄭家的女婿,成了個大官,說她早晚能得個誥命。

等她變成了一品誥命夫人,衣錦還鄉、庇佑一方,鄉親們就給她修祠堂、立牌匾,把她寫入縣誌。

周培方也說,他要在京城當大官,要用一品官員儀仗、回鄉祭祖。

讓她坐四抬青帷銀頂轎走在最前麵,鑼鼓開道。

讓全天下人都看見,她是他的妻。

鄭時芙從未想過如今的自己,要當著嬤嬤的麵,脫光了自己的衣裳。

奢求著去王府做奶孃。

想到周培方,鄭時芙用僵冷的手,緩慢攏緊了身上的衣裳。

她雖是鄉下裡正的女兒,母親是個繡娘,卻也從小嬌生慣養,冇受過一點委屈。

在懸崖下撿到周培方的時候,他奄奄一息,冇有任何記憶。

他的腿骨受了很嚴重的傷,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休養了好久,走一步路就喘,連殺豬都害怕。

但是他什麼都知道,他會寫字、會給她講戲文,會對著她講情詩。

十裡八鄉新出生的孩子,都是他取的名字。

鄉親們很敬重他,時芙也暗暗喜歡他。

後來爹爹死了,她六神無主,是周培方披麻戴孝,以女婿的身份操持了整場葬禮。

他在爹爹的靈前抱緊了她。

鄭時芙永遠忘不掉,他用指腹一點點擦掉自己的眼淚,然後溫聲道:

“冇事的芙娘,以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於是他們在鄉親們的見證下成婚。

對著月亮和山川拜堂,明媒正娶。

後來周培方恢複記憶,說他十年前喪了妻子,如今有一個孩子,名叫周潤清。

她不介意當後孃,她接來了孩子,拿出所有銀子供他讀書,供周潤清吃穿。

鄭時芙其實從未想過當什麼官夫人。

但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周培方三元及第,當了兩年縣令,後來又入了京城。

進京赴任那天,她生下小寶不過兩個月。

周培方開心的喝了很多酒,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他滾燙的指腹輕撫她的臉頰。

他低聲說:“陳世美,你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的陳世美嗎?”

“芙娘,是你給了我性命,我永遠都不會做陳世美的。”

鄭時芙想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

那雙杏眼裡蓄著的淚,一顆顆的滾了下來。

周培方帶著她進京赴任,搬進了剛租下來的宅子。

宅子不大,也冇有仆從,卻被她一個人整理的井井有條。

不過周培方忙著疏通關係、忙著為潤清尋找書院,逐漸的繁忙起來。

五天有三天見不到人。

京城她人生地不熟,隻能抱著小寶孤零零在宅子裡等著。

等到日光散儘、暮色四合,將涼透的飯菜一次次倒掉。

小寶都快認不出自己的爹爹了。

她一次次的對小寶說:“爹爹夜裡就回來了,就回來陪我的小寶了。”

直到有一天——

周培方突然對她說。

“芙娘,或許是祖上庇佑,我在京城認識了一位貴人,她願意幫助我,也願意之後在人前認下潤清這個孩子。”

“她是郡主,是天大的貴人!”

郡主。

這樣的貴人她隻在戲文裡聽過。

時芙的指尖有些顫抖,卻不敢問他接下去呢?

但是周培方神采飛揚,自顧自的往下講了下去:

“我們會一起搬到她名下的宅子裡,這樣我和潤清的前途會無比燦爛。”

鄭時芙呆呆的看著他:“搬到她的宅子裡……那我呢?”

她如今仍然記著那雙冇有溫度的手。

周培方的聲音很輕很輕:“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就說是宅子裡的——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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