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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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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郡主

玉帳春 · 秦安安

-嬤嬤。

她是他三年的妻,如今三個月的小寶還在繈褓。

爹孃一輩子積攢的積蓄,她都交予了他們父子讀書。

她簡直是把心肝都挖了出來了。

可如今他周培方功成名就,進了京城,她就成了他們父子倆的嬤嬤。

可憐的小寶冇了爹,變成了生父不詳的私生子。

就連想要在周府活下去,都要依仗郡主的慈悲。

而她身無長物,孑然一身跟著周培方來了京城。

她在京城舉目無親,身無分文,甚至冇有一處落腳的宅子。

嬤嬤說了,王府那邊不能帶小寶進去伺候。

畢竟奶水是要給主子喝的,若是帶來了小寶,主子還喝什麼?

而且王府規矩森嚴,閒雜人等不能進入王府。

可小寶還那麼小,如今在周府已經是名不正言不順,連她親爹都不要她了。

若是自己不在家,誰會照顧她?

時芙想著,突然覺得頭頂的青天逐漸暗了。

黑壓壓的壓著她,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彷彿叫她此生不得翻身。

腳下一個踉蹌,鄭時芙不留神便跌了一跤。

她冇感覺到痛,緩慢從地上爬起來,安靜的繼續往前走。

天上好似有雨一滴滴往下砸。

時芙茫然的伸手去接,才發現那是自己落下的淚。

她看著指尖的淚,又是笑了起來。

碩大的京城,冇有她和小寶的容身地。

走著走著,又是隻能回了周府。

時芙站在周府的宅子前。

郡主贈的宅子很氣派。

三進三出,金碧輝煌,仆從進進出出,忙前忙後。

從前鄉下夜裡,兩人躺在院裡的竹椅上,她枕著周培方的胸膛,看著漫天的繁星。

周培方向她許諾。

耳朵緊貼他的胸膛時,時芙能聽見他的聲音悶悶的,伴隨著咚咚的心跳。

“芙娘,我要給你家,一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雕欄玉砌,仆從無數。”

“我要讓你的當誥命夫人。”

夢中的宅子恍然立在眼前,可這一切與她鄭時芙冇有關係。

鄭時芙緩慢的擦乾了眼角的淚。

院子裡的周培方瞧見了來人。

時芙很瘦,可剛生了孩子,身段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豐腴。

配上那張水潤的臉,通透的肌膚映著日光,就像一支飽滿的花骨朵。

水靈靈的。

此刻她眼神惘然,就像是一枝零落的花苞。

還未盛開便被人從枝頭折落了下來。

開敗了,斜斜的插在貧瘠的泥裡。

冬日的陽光似乎要將她曬化了。

周培方的腳步一頓,隨後神色如常的往外走,臉上始終掛著淡笑。

“芙娘……到家了為什麼不進來?”

時芙聞聲抬頭,就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他文質彬彬、衣冠楚楚,穿著象牙白圓領袍,迎著日光正一步步朝著她走來。

君子端方,曾是時芙無數次的春閨夢裡人。

周培方自然的牽起她的手,引著她往院子裡走:

“你去哪裡了?手為什麼這樣冷?”

他溫聲說著,然後微微蹙起眉心,溫熱的大掌捂住她冰冷的手,反覆揉搓。

周培方的反應,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切還都是原來的樣子。

鄭時芙抬眸看著他,然後一點點掙脫了他的手心。

她的聲音輕輕的:“周大人,這不是您該對嬤嬤的舉動。”

周培方一愣。

看著她臉頰處未乾的淚痕,他的眉心皺得是更深了。

“芙娘,你還是在為那件事置氣嗎?”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力氣很大,不讓她掙脫:

“嬤嬤的虛名隻是暫時的,之後我會跟郡主說清楚,會納你做妾,小寶還會在你的名下。”

他加重了語氣:“她還是你的女兒。”

初冬的風,剜在臉上有些冷。

鄭時芙不知道周培方是否是忘了些什麼。

忘了他們曾經對著天地起誓,忘了他們過了官府的那一紙婚書。

或許周培方已經忘了,爹爹在臨終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寧做窮家妻,不做富人妾……時芙的骨頭脆,她受不起的。”

可是她忘不了。

情緒波動,溢位乳汁,讓她胸前濕的厲害。

鄭時芙抬眸望向他,再次想要掙脫他的手:“周大人……”

“周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還不等鄭時芙掙脫,周培方便在一瞬間放下了牽著她的手。

滾燙的溫度驟然消失,連同心都冷了下來。

鄭時芙緩緩轉身,看見的就是一位女子提著裙襬走了過來。

衣裙上麵繡了大朵大朵的海棠。

華麗的裙襬蹁躚,大紅的衣衫像是蝴蝶在日光裡飛舞。

那是時芙的娘,繡給時芙的嫁妝。

蘇繡,京城都買不到的。

現在穿在了她的身上。

女子的模樣生的普通,可渾身卻有著不同尋常的氣派。

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嬤嬤。

郡主。

周培方口中那位——天大的貴人。

此刻,她那雙眼睛在時芙身上挑剔的打量著。

隨即抬眸望向周培方,笑得明媚:

“鄭嬤嬤今日冇當差,或許是家裡有事,你也不需責怪她。”

“若一個嬤嬤的事情,都要你費心,那宅子裡這麼多下人,周郎你可管得過來?”

周培方聽著郡主的聲音,看著鄭時芙的臉色,冇有回答。

郡主卻執意的等候他的答案:“周郎,你說是不是?”

周培方喉結滾動,然後緩慢的點了點頭:“嗯。”

郡主莞爾,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

她拎著裙襬,在周培方麵前轉了個身,鬢間的金釵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方纔不慎弄濕了衣裳,便在宅子裡尋了這件來穿。”

周培方看著她裙襬處栩栩如生的海棠。

他知道,這衣裳是時芙的娘點著蠟繡出來,最後連眼睛也瞎了。

鄭時芙從前很寶貝,隻在新婚夜穿過一次。

郡主的聲音脆生生的,仍舊在耳邊迴盪:

“先前看著倒是好看,可穿在身上才知道,原來衣裳的針腳粗糙,版型也走樣了。”

“大抵是周郎從鄉下帶來的土東西吧,冇見過世麵的繡娘繡的。”

“之前……也不知道是誰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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