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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入山尋蹤

源塵 · 陌首

第二十五章入山尋蹤

陸塵沒有迴補修坊,隻在路過時飛快地在門口留了張字條,寫著“進山尋藥,晚歸”,塞進門縫。他沒時間解釋,也不想讓師父徒增擔憂。

他徑直來到鎮西老槐樹下。午後的陽光穿過虯結的枝椏,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古井旁的監測陣法銀光穩定流轉,對周圍能量進行著不間斷的掃描。陸塵能“看”到,陣法對北麵方向殘留的陰邪氣息保持著敏感的共鳴,但範圍有限,無法深入山林。

他需要更遠、更直接的“眼睛”。

沒有猶豫,陸塵繞過老槐樹,踏上通往後山的小徑。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采藥那樣走走停停,而是加快了腳步,同時將“天眼”的感知緩緩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漣漪,掃過前方的草木、土地、空氣。

他不再追求極致的精細和範圍,而是調整感知的“頻率”,嚐試去捕捉那種獨特的、混雜了金火暴烈與陰死腐朽的“標記性”氣息。這是昨夜那邪物留下的、如同血腥味般的蹤跡。

起初,山林看起來與往日無異。鳥鳴依稀,草木蔥蘢。但陸塵的“天眼”很快捕捉到了異常。

在一些灌木的葉片背麵,岩石的陰影處,甚至空氣流動的細微軌跡中,殘留著極其淡薄的、暗紅色的能量餘燼。它們正在飛快消散,與自然環境同化,但軌跡依稀可辨——正是從昨夜邪物逃遁的鎮北方向,蜿蜒深入山脈,指向東北。

那裏,正是黑岩穀的方向。

陸塵心頭一沉。果然,那東西的老巢在黑岩穀附近。他沿著這微不可察的能量餘燼痕跡,小心前行。痕跡並非直線,時而沒入地下岩縫,時而繞開某些能量相對活躍或純淨的區域(似乎那邪物在刻意避開),時而又會突然分叉,彷彿在迷惑追蹤者。

陸塵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收斂自身氣息,胸口“火種”的搏動也降至最低,如同融入山林的幽靈。他“看”到,越往深處走,山林的環境變化越明顯。

草木的生機在衰減。不是季節性的枯黃,而是一種失去活力的灰敗。有些樹木看似完好,但在“天眼”下,其內部流動的淡綠色生機光暈稀薄黯淡,樹皮隱隱發黑。地麵的土黃色地氣也變得滯澀,空氣中遊離的五行能量比例失衡,燥烈和陰寒的成分在增加,平和的木、土生機則大幅減少。

這不僅僅是那邪物路過造成的。這是長期、大範圍的侵蝕。就像一片土地被持續的毒煙汙染,生機正在被緩慢而堅定地剝奪、扭曲。

陸塵想起了鎮上加速的衰敗,想起了家畜的死亡,想起了柳婆婆凝重的臉色。這一切,恐怕都與這片山脈深處正在發生的侵蝕脫不開幹係。那邪物盤踞在此,如同一隻巨大的毒蜘蛛,不斷將毒液(陰邪能量)注入地脈網路,貪婪地汲取著整片區域的生機。

他必須找到源頭。

痕跡越來越淡,環境也越來越險惡。地勢開始起伏,出現裸露的黑色岩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這裏是黑風山脈的邊緣,靠近黑岩穀的區域了。

陸塵停下腳步,靠在一塊巨岩後,屏息觀察。

前方是一片亂石坡,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在“天眼”視野中,這片區域的能量場極度紊亂,暗紅色、灰黑色、土黃色的能量流如同亂麻般交織衝撞,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令人極其不適的、粘稠的陰穢氣息。普通人來到這裏,恐怕會立刻感到頭暈惡心,精力飛速流逝。

而那股邪物殘留的蹤跡,到了這裏,似乎……分散了?不,是融入了這片紊亂的能量場中,如同水滴匯入汙濁的河流,難以分辨具體流向。

就在陸塵凝神分辨,試圖找出最有可能的路徑時——

“吱——!”

一聲尖銳短促、充滿驚恐的鳴叫,猛地從左前方一片亂石堆後傳來!

是小灰!

陸塵心髒驟然一縮,不假思索,身形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衝而去!他顧不得隱匿,體內微薄的精神力催動到極致,“天眼”全力運轉,死死鎖定那片區域。

繞過幾塊巨石,眼前的景象讓陸塵血液幾乎凝固。

隻見一處背陰的石坳裏,小灰正被三條碗口粗細、通體暗紅、表麵流淌著粘稠黑液、形似巨蟒但無目無口的詭異藤蔓緊緊纏繞!那些藤蔓並非植物,而是由精純的陰穢金火能量混合某種腐殖質凝結而成,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縮,不斷從小灰身上汲取著淡銀色的生機光暈!小灰碧綠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痛苦和絕望,四肢徒勞地抓撓,卻無法掙脫,身上的毛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而在石坳更深處,一個約莫半人高的、隱蔽的洞口隱約可見。洞口邊緣的岩石呈不自然的暗紅色,如同被血液浸透後又風幹,一股濃鬱了數倍的陰邪腐朽氣息,如同實質的毒霧,從中源源不斷地滲出。

那洞口,就是源頭之一!是那邪物巢穴的入口,或者是其布設的某個汲取陣法的節點!而小灰,顯然是不慎觸動了這裏的防禦或陷阱!

“小灰!”陸塵低吼一聲,沒有任何猶豫,彎腰撿起地上一塊棱角鋒利的黑色石塊,將全身力氣和精神集中在右手,朝著離他最近的一條“藤蔓”狠狠砸去!

他不懂攻擊法術,沒有源能修為,這一砸純粹是肉體的力量和救友的急切。

砰!

石塊砸在暗紅藤蔓上,發出一聲悶響,竟然沒能將其砸斷,隻留下一道淺痕,反震力讓陸塵手臂發麻。那藤蔓似乎被激怒,猛地分出一股,如同鞭子般朝陸塵抽來,帶起一股腥風!

陸塵就地一滾,險險避開。藤蔓抽在旁邊的岩石上,岩石表麵立刻焦黑一片,騰起青煙。

不行!普通攻擊根本無效!這東西是能量體!

眼看小灰的氣息越來越弱,陸塵心急如焚。他猛地想起蘇清禾和周巡察使與那邪物本體戰鬥時,他們的攻擊都附帶了精純的、屬性分明的源能!尤其是蘇清禾的青木劍氣,似乎對那陰邪能量有一定的克製和淨化作用!

木克土,但生機可滋養萬物,也可……中和邪穢?

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他沒有源能,但他有“天眼”,有胸口那來曆不明的“火種”,還有……不久前才“竊取”來的、尚未完全消化吸收的、來自全鎮地脈的、相對平和的生機能量!

能不能……將這些生機能量,以特定的方式“引導”出去,衝擊這些陰邪藤蔓?

沒有時間驗證了!小灰等不起!

陸塵一咬牙,不再試圖攻擊藤蔓,而是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沉入胸口那團溫熱的“火種”。他不再壓製“火種”的搏動,反而主動去“溝通”,去“引導”。

“火種”似乎感受到了他強烈的意念和危機,搏動猛然加快,一股比平時更加清晰、更加灼熱的暖流湧出。與此同時,陸塵感覺到自己四肢百骸中,那些尚未完全融入身體、殘留的微弱外來生機(來自之前的“竊生”),也似乎被“火種”引動,開始緩緩向著胸口匯聚。

他將這些匯聚起來的、駁雜但充滿生機的能量,全部導向自己的右手。沒有章法,沒有技巧,隻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意誌——“驅逐”、“淨化”!

他睜開眼,瞳孔深處金紋狂閃,右手掌心似乎有微弱的、混雜了淡金和乳白色的光暈流轉,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與周圍陰邪環境格格不入的、頑強的生機。

“給我——放開!”

陸塵再次撲上,這一次,他沒有用石塊,而是將那隻流轉著微光的右手,狠狠按在了纏繞小灰最緊的那條暗紅藤蔓上!

嗤——!!!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又像是陽光照上積雪!陸塵掌心接觸藤蔓的瞬間,一股劇烈的、令人牙酸的能量衝突爆發!暗紅藤蔓劇烈抽搐,表麵黑液沸騰般冒出氣泡,發出“滋滋”的聲響,其中蘊含的陰穢能量被陸塵掌心那微弱但極其“純粹”的生機能量猛烈中和、衝散!

“嗷——!”一聲非人非獸、充滿了痛苦和暴怒的嘶吼,隱隱從石坳深處的洞口傳來,彷彿陸塵這一下,直接傷害到了其本源!

纏繞小灰的藤蔓力量驟減。小灰抓住機會,用盡力氣猛地一掙,竟然掙脫了束縛,狼狽地滾到一邊,渾身顫抖,碧眼裏滿是驚魂未定。

另外兩條藤蔓則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放棄了奄奄一息的小灰,齊齊朝著陸塵噬來!速度快如閃電!

陸塵剛剛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剛剛匯聚起來的全部能量和精神,此刻頭暈目眩,手腳發軟,看著襲來的藤蔓,竟一時無力躲閃。

眼看那散發著腥臭和死亡氣息的藤蔓就要將他貫穿——

千鈞一發之際!

“孽障!安敢傷人!”

一聲清冷的叱喝如同天籟,一道匹練般的青色劍氣自側麵林中電射而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在兩條藤蔓的“七寸”之處!

嗤啦!劍氣過處,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青煙直冒,迅速枯萎化為黑灰。

緊接著,又是數道身影從林中掠出,將陸塵和小灰護在中間。為首一人,青衣如竹,麵容清冷,手持長劍,正是蘇清禾!她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凝、手持製式長刀、眼神銳利的黑衣武者,看裝扮和氣勢,絕非普通衙役,倒像是天衍宗的精銳戰力,或許就是剛剛調集過來的附近鎮兵中的好手。

蘇清禾看了一眼癱坐在地、臉色慘白的陸塵,又看了看旁邊瑟瑟發抖、但明顯還活著的小灰,最後目光落在石坳深處那暗紅的洞口,以及正在迅速枯萎消散的藤蔓殘骸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慶幸。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她聲音依舊平靜,但看向陸塵時,微微點了點頭,“你沒事吧?能尋到這裏,還救下了這影狸,很好。”

陸塵喘著粗氣,搖了搖頭,說不出話。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此刻隻有後怕和虛脫。

一名黑衣武者上前,仔細檢查了洞口和藤蔓殘骸,沉聲稟報:“蘇仙子,確是‘地火血煞藤’,以陰穢地火能量混合生靈血氣培育的邪物,多用於守護巢穴或陣法節點。此處節點氣息與昨夜妖邪同源,但並非主巢,應是外圍警戒或分流生機之用。不過……”

他頓了頓,看向陸塵,眼中帶著一絲驚異:“這血煞藤堅韌異常,等閑刀劍難傷,需以屬性相剋源能或專門破邪法器方可斬斷。這位小兄弟方纔……”他顯然看到了陸塵徒手“灼傷”藤蔓的一幕。

蘇清禾也看向陸塵,目光深邃,卻沒有追問,隻是道:“此事容後再說。既然找到了節點,便可順藤摸瓜。陸塵,你和這影狸暫且退後休息。”

她轉向黑衣武者們,語氣轉冷,帶著肅殺之意:“布‘四象破邪陣’,封住此洞口,逆向追溯能量源頭!另外,立刻發訊號,讓周大人帶人按預定路線合圍!今日,定要將這禍害揪出來!”

“是!”眾武者齊聲應諾,動作迅捷地散開,取出各種布陣法器,開始忙碌。

陸塵抱著虛弱的小灰,退到安全距離,靠著一塊岩石坐下。看著蘇清禾等人有條不紊地佈置,感受著空氣中漸漸升騰起的肅殺與凜然正氣,他劇烈跳動的心髒,才慢慢平複下來。

找到了……至少找到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但看著那幽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陸塵心中那抹不安,並未完全散去。

那邪物,真的會坐以待斃,等著被天衍宗合圍嗎?

剛才洞中傳來的那聲痛苦暴怒的嘶吼,猶在耳邊。

獵手已經亮出了刀鋒,而藏在黑暗中的獵物,又會做出怎樣瘋狂的反擊?

山林寂靜,唯有風聲嗚咽,如同戰前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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