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話與抉擇
第三十章夜話與抉擇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由遠及近,停在門外。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蘇清禾。她身上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一絲未散的肅殺之氣,發髻稍顯淩亂,顯然剛從黑岩穀方向趕迴。她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溫老,眉頭立刻蹙起,快步上前,伸手搭在溫老腕脈上。
“源能紊亂,生機飛速流逝,地脈陰火反噬入體……”蘇清禾低聲自語,臉色凝重。她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玉小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碧綠丹藥,捏開溫老的嘴,餵了進去。又迅速在溫老胸口幾處大穴連點數下,輸入一股精純平和的木屬性源能,試圖疏導其體內暴走的能量。
丹藥和源能顯然起了效果,溫老臉上那層瀕死的青灰色稍稍退去,呼吸也平穩了些,但依舊昏迷,氣息微弱。
蘇清禾收迴手,轉過身,清澈卻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陸塵臉上:“你說有重要情報?”
陸塵壓下心中的焦急和驚懼,強迫自己冷靜。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決定他和師父接下來的命運。
“是。”他深吸一口氣,將溫老剛才斷斷續續的話整理、加工,半真半假地說出來,“我師父昏迷前說,地底那東西,可能與一個叫‘歸元大陣’的古老陣法有關,是某個叫‘墨衡’的邪人留下的‘次級節點’。如今被人利用,在滋養邪物或進行某種‘轉化’。一旦節點裏的東西成熟,或者主節點被啟用,方圓千裏生機都會被抽幹,化為死地。”
他緊緊盯著蘇清禾的眼睛,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蘇清禾瞳孔微縮,臉上卻沒什麽意外,隻是眼神更加銳利:“歸元大陣……次級節點……墨衡……”她重複著這幾個詞,似乎在印證著什麽,“你師父還說了什麽?關於如何應對?”
陸塵心念電轉,決定丟擲部分誘餌:“他說,師門……曾留下一些克製此陣的後手。就藏在補修坊那個紅木箱子的最底層,是什麽‘斷龍紋’和‘逆源陣圖’,或許能暫時切斷或幹擾節點與地脈的聯係。”
他隱瞞了師父要他去取的具體資訊,隻說“或許能”,給自己留有餘地。
“斷龍紋?逆源陣圖?”蘇清禾秀眉緊蹙,顯然這兩個名字對她而言也頗為陌生,但聽起來確實像是專門針對陣法節點的東西。“東西在補修坊?”
“是。”陸塵點頭,語氣帶上一絲急切,“蘇仙子,我師父現在這樣,恐怕撐不了多久。地脈反噬與他身體有某種聯係,必須盡快穩住地脈,或者拿到那些東西試試!而且,那地底的動靜越來越大……”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腳下地麵再次傳來一陣明顯的、帶著輕微搖晃的震動,驛館窗欞嘩嘩作響。遠處黑岩穀方向,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透過夜空,映亮了半片天。
蘇清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走到窗邊,望向那片不祥的紅光,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地底那東西的異動遠超預期,剛剛她和幾位同門聯手,也隻是勉強壓製了暴走的地火能量,卻無法深入那被層層邪陣守護的幽深地道。而“歸元大陣”、“次級節點”、“千裏死地”這些資訊,更是讓她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可能已經超出了棲霞鎮,甚至超出了郡城巡察司的處理範圍。
“誅邪衛”已在路上,宗門更高層也已被驚動,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如果溫老師徒真的掌握著某種能暫時克製那鬼東西的方法,哪怕隻是理論上的,也值得一試。何況,這也能解釋溫老為何隱居於此,以及他“好轉”的蹊蹺——或許他早就察覺了地底異常,一直在暗中研究對抗之法,甚至因此付出了代價。
這個推測,比“溫老師徒是邪修同夥”要合理得多,也符合她對陸塵和溫老的有限觀察。
“好。”蘇清禾終於轉過身,看向陸塵,眼神恢複了清冷和決斷,“我帶你去補修坊取東西。但你記住,陸塵,這是最後的機會。你若敢耍花樣,或者那東西無用,後果你清楚。”
“弟子明白!”陸塵立刻應下,心中卻毫無把握。那“斷龍紋”和“逆源陣圖”到底有沒有用,該怎麽用,他根本不知道。但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你留在這裏,照顧你師父。我去安排一下,立刻出發。”蘇清禾說完,轉身出了房間,對門外的守衛低聲吩咐幾句,便匆匆離去。
陸塵迴到床邊,看著昏迷的溫老,心如刀絞。師父拚著最後一口氣告訴他這些,是希望他能做點什麽,哪怕隻是嚐試。他不能辜負。
很快,蘇清禾去而複返,身邊還跟著那名精悍的武者李鋒。“走。”她言簡意賅。
三人沒有驚動太多人,悄無聲息地出了驛館後門。夜色深沉,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各處明暗崗哨警惕的目光。蘇清禾似乎有特別通行許可權,守衛見到她都默默放行。
補修坊所在的巷子一片死寂,連犬吠聲都沒有,隻有夜風吹過破損窗紙的嗚咽。坊門緊閉,上了鎖。蘇清禾指尖青光一閃,鎖頭應聲而落。
推門進去,熟悉的、混合著陳舊木材、金屬和藥草的氣息撲麵而來,卻帶著一股久無人居的陰冷。工作台上還散落著未完成的修補件,那盞三芯琉璃燈靜靜立在一旁,早已熄滅。
陸塵沒有耽擱,直奔裏屋牆角,費力地挪開幾個空木箱,露出下麵那個沉重的紅木箱子。他掏出一直貼身收藏的、溫老給的那把小鑰匙——幸好之前隨身帶著——插入鎖孔。
哢噠。
箱蓋開啟。陸塵按照溫老所說,撥開上麵幾層舊書和雜物,直接探向最底層。果然,在一個用厚厚油紙仔細包裹的扁平物體下麵,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同樣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個油紙包都取了出來。大的扁平包裹入手頗沉,小的則輕飄飄的。
“就是這兩個?”蘇清禾問。
陸塵點點頭,在油燈光下,小心地拆開較大的那個扁平包裹。
油紙褪去,露出的是一塊長約兩尺、寬一尺的暗青色金屬板。板子不知是何材質,非金非石,觸手溫涼,邊緣有些許鏽蝕痕跡。板麵之上,並非刻著常見的源紋,而是以一種極其古老、繁複、充滿了蠻荒氣息的線條,勾勒出一副……山川地脈的微縮脈絡圖!而在圖中心偏下的位置,一個代表“節點”的漩渦狀符號被重點標注,旁邊用一種陸塵完全不認識的、彎彎曲曲如同蛇蟲的古老篆文,刻著兩個小字。
蘇清禾湊近細看,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驚異:“這是……上古‘地祇文’?這兩個字是……‘斷龍’?這圖……似乎是黑風山脈部分割槽域,尤其是黑岩穀一帶的地下能量脈絡走向!這‘斷龍紋’,難道是專門用於截斷、封印特定地脈節點的禁忌陣圖?”
她又看向那塊小一些的包裹。陸塵將其拆開,裏麵是一張質地奇特、非絲非革、薄如蟬翼的暗黃色皮紙。皮紙上同樣以那種古老的“地祇文”和更加抽象、扭曲的線條,描繪著一個結構極其複雜、充滿了逆向、對衝、瓦解意味的陣法圖。圖旁也有小字注釋。
“逆源……”蘇清禾輕聲念出,眉頭緊鎖,“逆轉源能流向,瓦解陣法結構……這‘逆源陣’比‘斷龍紋’更加兇險霸道,一個不慎,施術者會率先被逆亂的能量反噬。而且,這圖似乎……不全?”
她指著皮紙邊緣的撕裂痕跡:“隻有半張。關鍵的幾個能量迴流樞紐和最後的‘引爆’或‘封印’核心陣眼缺失了。”
隻有半張?陸塵的心涼了半截。怪不得師父說是“或許能暫時切斷或幹擾”,殘缺的陣圖,威力大打折扣,而且風險極大。
“東西我需帶迴,請宗門前輩鑒定。”蘇清禾將兩件物品小心收好,看向陸塵,“你師父說這東西或許有用,但如何用?你們可曾研究過?”
陸塵搖頭:“師父從未提起,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有這東西。”
蘇清禾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真假,最終道:“先迴去。你師父的情況不能再拖。地脈反噬,尋常丹藥和疏導隻能治標。若這‘斷龍紋’或‘逆源陣’真能暫時切斷節點對地脈的抽取,或可緩解你師父的症狀,也能為宗門爭取時間。”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返迴驛館。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進驛館後院的那一刻——
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沉悶、彷彿來自九幽地底的恐怖巨響,猛地從黑岩穀方向炸開!整個棲霞鎮劇烈一震,許多年久失修的房屋簌簌落下灰塵,甚至傳來磚瓦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粗大無比、混合了暗紅、漆黑、慘白等多種不祥顏色的扭曲光柱,猛地從黑岩穀地底衝破山岩,直插夜空!光柱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狂暴、混亂、充滿毀滅和饑渴意味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以光柱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嗚嗚嗚——!!!
淒厲到極點的警報號角瞬間響徹全城!不是一處,是四麵八方!所有天衍宗的陣法在同一時間被激發到極限,各色光芒瘋狂閃爍,試圖抵禦那恐怖能量衝擊的餘波!
驛館後院,蘇清禾、陸塵、李鋒都被那恐怖的景象和能量衝擊震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蘇清禾臉色瞬間煞白,失聲道:“不好!地底那東西……提前蘇醒了?!或者在強行衝破封印?!”
她話音未落,隻見那道扭曲光柱之中,隱約浮現出一個極其龐大、不斷變幻形狀的、難以名狀的陰影!那陰影彷彿由無數痛苦掙紮的魂魄、粘稠的血漿、燃燒的岩石和扭曲的能量構成,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惡意和貪婪!它沒有固定的形態,而是如同一團不斷膨脹、收縮、蠕動的黑暗活體,所過之處,光柱附近的空氣、遊離能量、甚至地麵草木的微弱生機,都如同被無形漩渦吸引,瘋狂湧入其中!
“吼——!!!”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混合了億萬生靈哀嚎、地火咆哮、岩石崩裂的恐怖嘶吼,從光柱陰影中傳出,瞬間席捲天地!無數鎮民在睡夢中被直接震得口鼻溢血,昏死過去!稍弱些的武者和低階修士,也被震得東倒西歪,耳中嗡鳴,心神幾乎失守!
“結陣!防禦!”周巡察使的怒吼在夜空中炸響,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
那道扭曲的光柱和其中恐怖的陰影,並未立刻發動針對性的攻擊。它彷彿剛剛“蘇醒”,還處於某種混沌、饑渴、本能驅動狀態。龐大的陰影在光柱中劇烈蠕動、膨脹,然後——
猛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像饑餓的巨獸張開了無形的、覆蓋範圍極廣的巨口!無數道細如發絲、卻凝實如實質的暗紅色“血線”,以光柱為中心,呈放射狀,朝著四麵八方無差別地瘋狂噴射、蔓延!
這些“血線”速度快得驚人,無視地形阻礙,穿透牆壁,鑽入地下,所過之處,無論是草木、磚石、泥土,還是不幸位於其路徑上的生靈,其內部的生機都如同被無形的吸管抽取,瞬間黯淡、枯萎!一株碗口粗的樹,被幾道血線掠過,瞬間樹葉枯黃飄落,樹幹幹裂;一堵土牆,被血線穿透,牆體迅速沙化崩塌;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短促淒厲的慘叫,顯然是巡邏的武者或來不及躲避的鎮民被血線掃中!
這不是精準的攻擊,這是無差別的、貪婪的、掠奪式的生機收割!是那蘇醒的邪物,在本能地、瘋狂地汲取一切它能觸及到的生機,以補充自身,或者進行下一步的變化!
而其中一簇格外密集、粗壯的血線,不偏不倚,恰好朝著生機相對“濃鬱”的驛館區域掃射而來!驛館內有眾多武者、修士,生命能量聚合,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對那饑渴的邪物而言,散發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小心!是‘噬生血線’!不可硬接!以源能護體,陣法抵禦!”蘇清禾厲聲喝道,同時長劍揮舞,在身前佈下一片綿密的青色劍網。劍網與掃射而來的血線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青光迅速黯淡,血線也被不斷消磨,但後續血線源源不絕!
李鋒也怒吼一聲,揮刀斬出熾烈的刀芒,將射向他和陸塵的幾道血線劈散。但血線數量太多,速度太快,角度刁鑽,不斷有漏網之魚穿透防禦,射向建築物和地麵,所過之處,木柱焦黑,地磚碎裂,生機被抽離的詭異“滋滋”聲不絕於耳。
陸塵被蘇清禾和李鋒護在中間,驚駭地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他看到一道血線擦著一名躲閃不及的武者手臂掠過,那武者的整條手臂瞬間變得灰白幹癟,慘叫著倒地。另一道血線射入他們剛剛離開的、溫老所在的房間窗戶,窗紙瞬間化為飛灰,屋內傳來溫老更加痛苦的悶哼和傢俱傾倒的聲音!
“師父!”陸塵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蘇清禾一把拽住。
“別過去!那房間有陣法防護,暫時還能抵擋!你先顧好自己!”蘇清禾語氣急促,額角已見汗珠。維持劍網抵禦這源源不斷的血線,對她的消耗也極大。
就在這時,驛館上空,天衍宗佈置的防禦陣法全麵激發,一道厚重的、半透明的土黃色光罩升起,將大部分驛館區域籠罩其中。血線撞在光罩上,激起密集的漣漪,被阻擋在外,但光罩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所有修士,向陣法節點注入源能!維持防禦!弓箭手、弩手,瞄準光柱陰影根部齊射!幹擾它!”周巡察使的指揮聲在陣法加持下傳遍四方。
更多的武者、修士從各處衝出,拚命將自身源能注入防禦陣法節點。破邪弩箭再次如雨般射向黑岩穀方向的光柱,雖然大部分在靠近光柱時就被狂暴的能量攪碎,但多少起到了一些幹擾作用。
那龐大的陰影似乎被持續的攻擊略微激怒,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嘶吼,噴射出的血線更加密集、更加粗壯!防禦光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
蘇清禾一邊維持劍網,一邊對李鋒急聲道:“李鋒,你帶陸塵去地下密室!那裏有宗門佈下的緊急避難陣,更堅固!我去協助周大人穩定主陣!”
“是!”李鋒應下,一把抓住陸塵的胳膊,“走!”
陸塵被李鋒拖著,跌跌撞撞地衝向驛館主樓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假山。李鋒在假山某處按了幾下,假山移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入口。裏麵隱隱有更加穩固的陣法光芒透出。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入口的刹那——
嗤!嗤!嗤!
數道格外粗壯、速度也快得離譜的血線,彷彿有生命般,巧妙地避開了蘇清禾的劍網和李鋒的刀芒,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直射陸塵的後心!
“小心!”李鋒察覺到危險,怒吼一聲,猛地將陸塵往旁邊一推,自己迴身,長刀帶著決絕的赤紅刀芒,斬向那幾道血線!
然而,血線速度太快,角度太刁!李鋒隻勉強斬碎了兩道,另外三道已然臨身!
噗!噗!
兩道血線擦著李鋒的肩膀和肋側掠過,帶起兩蓬血霧,李鋒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麻痹,那被擦過的部位血肉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第三道血線,則徑直射向了被推開、踉蹌倒地的陸塵胸口!
陸塵根本來不及躲閃,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死亡血線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他懷中,那個包裹著“斷龍紋”金屬板的油紙包,似乎被血線蘊含的恐怖陰邪能量和毀滅氣息刺激,猛地一震!一層極其黯淡、卻無比堅韌的、彷彿承載了山川大地厚重意誌的暗青色光暈,自發地從油紙包內透出,如同一麵微縮的、虛幻的山嶽盾牌,擋在了陸塵胸前!
嗤——!
血線狠狠撞在暗青光暈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燒紅鐵塊插入冰水的、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和能量湮滅聲!暗青光暈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表麵出現了細密裂紋,但竟然真的擋住了這致命一擊!血線如同撞上礁石的惡浪,能量飛速消耗、潰散,最終化為縷縷黑煙消散。
而陸塵,也被這劇烈的衝擊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假山石壁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血噴出,眼前發黑,懷中油紙包也脫手飛出,落在地上,暗青光暈迅速收斂。
“陸塵!”蘇清禾見狀,驚怒交加,也顧不得許多,一劍逼退身前的血線,飛身掠來,撿起地上的油紙包,又將幾乎昏迷的陸塵扶起。
李鋒掙紮著爬起,半邊身子使不上力,嘶聲道:“仙子……那東西……好像對這包裏的東西……有反應!”
蘇清禾看了一眼懷中黯淡無光、但依舊完好無損的油紙包,又看了看遠處光柱中那似乎因為一擊未中、而變得更加狂躁暴怒、噴射出更多血線的龐大陰影,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
她明白了。
這邪物蘇醒後的無差別攻擊是真,對生機濃鬱處的“偏愛”也是真。但陸塵懷中的“斷龍紋”,或許因為其材質特殊、蘊含一絲古老地祇意誌、且專克地脈節點的特性,在近距離接觸邪物本源能量(血線)時,自發產生了防禦和排斥反應。這種反應,反過來刺激了那邪物,讓它將這部分“硬骨頭”和“威脅”,標記為了需要優先清除的目標!
不是陰謀,不是精準定位。是本能的厭惡和對威脅的清除反應,在混亂的無差別攻擊中,偶然聚焦到了恰好持有“斷龍紋”的陸塵身上!
但這同樣致命!
“進密室!”蘇清禾當機立斷,不再猶豫,和李鋒一起,拖著半昏迷的陸塵,衝進了假山下的階梯入口。厚重的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將外界恐怖的嘶吼、血線的尖嘯、陣法的轟鳴,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暫時隔絕。
階梯向下延伸,牆壁上鑲嵌的曜石發出穩定柔和的光芒。但三人都知道,外麵的危機遠未結束。
蘇清禾扶著陸塵,看了一眼手中沉甸甸的油紙包,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陸塵,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斷龍紋”自發護主,證實了它的不凡,也帶來了更大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