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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密室暗議

源塵 · 陌首

第三十一章密室暗議

密室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堅固。牆壁是厚重的青金石砌成,表麵刻滿了穩固、防護、隔絕能量波動的複合源紋,在鑲嵌的曜石光芒下流轉著微光。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和礦石混合的味道,能寧定心神。

這裏顯然是天衍宗設在棲霞鎮的緊急避難所之一,空間不大,隻有幾張石床、石凳和一個放置清水、幹糧和簡單藥品的壁櫃。此刻,密室裏已經躲進了七八個人,大多是驛館裏的文書、雜役,還有兩名受了輕傷、臉色蒼白的低階武者,見到蘇清禾進來,紛紛掙紮著起身行禮,眼中帶著驚恐和依賴。

蘇清禾擺擺手,示意他們噤聲。她將半昏迷的陸塵扶到一張石床上躺下,又檢查了一下李鋒的傷勢。李鋒肩膀和肋側的傷口不大,但皮肉呈現一種詭異的灰敗色,生機流失嚴重,整條左臂和半邊身體都麻痹了,隻能靠坐在牆邊,咬牙硬撐。

蘇清禾取出傷藥,又渡入一股精純的木屬性源能,助李鋒逼出傷口殘留的陰邪氣息,穩定傷勢。做完這些,她才走到壁櫃旁,拿起水囊,自己喝了一口,又走到陸塵床邊,用清水沾濕布巾,擦拭他嘴角的血跡和臉上的汙痕。

陸塵在顛簸和撞擊中已恢複了些許意識,隻是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胸口“火種”處更是傳來陣陣灼痛和空虛感,之前兩次受傷(地脈反噬和剛才撞擊)的負麵影響疊加,讓他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勉強睜開眼睛,看到蘇清禾近在咫尺的、帶著疲憊卻依舊冷靜的側臉,還有密室頂部穩定發光的曜石。

“蘇……仙子……”他聲音嘶啞。

“別說話,先調息。”蘇清禾將水囊湊到他嘴邊,喂他喝了兩口。清涼的水流入喉,稍稍緩解了喉嚨的幹痛和胸口的燥熱。

外麵隱約傳來沉悶的、持續的轟鳴和震動,彷彿有巨獸在不斷衝撞著大地。密室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但牆壁和源紋穩固如初,將絕大部分衝擊和能量波動隔絕在外。

一名年紀稍長的驛館文書顫聲問道:“蘇仙子,外麵……外麵那到底是什麽怪物?咱們……咱們還能出去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清禾身上。

蘇清禾沉默了一下,走到密室中央,目光掃過眾人驚惶的臉,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外麵那東西,是盤踞在黑岩穀地底深處的一頭古老邪物,與一個名為‘墨衡’的邪道餘孽有關。它剛剛蘇醒,正在本能地汲取周圍生機,補充自身。天衍宗的主力正在外圍與其對抗,周大人也在主持大陣防禦。這間密室有宗門前輩佈下的‘玄石鎮嶽陣’,隻要我們不出去,不主動泄露氣息,短時間內是安全的。”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邪物蘇醒,地脈暴動,棲霞鎮已成險地。宗門援軍最快也要天明之後才能抵達。在此之前,我們需要自救。”

“自救?我們……我們這些人,怎麽自救?”另一名武者沮喪道。

蘇清禾沒有直接迴答,而是走到石桌旁,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油紙包放在桌上,小心地開啟。暗青色的“斷龍紋”金屬板和殘缺的“逆源陣圖”皮紙露了出來。雖然黯淡,但在這密閉空間裏,依舊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這是溫老——也就是陸塵的師父,留下的東西。”蘇清禾指著兩件物品,“‘斷龍紋’,據傳是上古地祇遺留,專門用於截斷、封印特定地脈節點的禁忌陣圖。‘逆源陣圖’,則是逆轉、瓦解陣法結構的奇陣,可惜殘缺不全。溫老懷疑,這兩樣東西,或許能對地底那邪物,或者支撐它的‘歸元大陣’節點,產生一定的克製或幹擾作用。”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這兩件看起來古樸無華、卻隱隱透著不凡的物件上,又看向床上虛弱不堪的陸塵,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蘇仙子的意思是……用這兩樣東西,去對付外麵那怪物?”李鋒忍著痛楚,啞聲問。

“是嚐試。”蘇清禾糾正道,目光落在陸塵臉上,“但如何使用,我們一無所知。溫老昏迷前隻提及了它們的存在,並未說明用法。而且,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貿然攜帶此物接近那邪物,無異於送死。”

她拿起那塊“斷龍紋”金屬板,手指撫過上麵古老繁複的山川脈絡刻痕:“不過,剛纔在外麵,這‘斷龍紋’在受到邪物攻擊時,曾自發產生防護,擋住了致命一擊。這說明,它本身蘊含著某種力量,並且對那邪物的能量有本能的排斥和對抗性。”

她看向陸塵:“陸塵,你師父可曾教過你辨識上古地祇文?或者,關於山川地脈、陣法節點的特殊感應方法?”

陸塵心中一動。蘇清禾這是在試探,也是真的在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他緩緩搖頭,聲音虛弱:“師父隻教過我尋常源紋和修補之道,這些……從未提過。”

這是實話。溫老雖然學識淵博,但關於師門傳承和上古秘辛,一直諱莫如深。

蘇清禾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意外。她沉吟片刻,道:“如今溫老昏迷,唯一可能知曉這兩件東西用法的,隻有他自己。但他的身體狀況……必須立刻穩住。”

她走到陸塵床邊,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陸塵,你師父的病,根源於地脈反噬。而地脈反噬的源頭,就是外麵那正在瘋狂抽取生機的邪物。尋常藥物和疏導,隻能暫時吊命,治標不治本。唯一的希望,是切斷邪物對地脈的抽取,或者極大削弱其力量。隻有這樣,地脈才能逐漸平穩,你師父的反噬纔有緩解的可能。”

“而這‘斷龍紋’,或許就是關鍵。”她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仔細迴想,你師父平日裏,有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話語,或者接觸過什麽特別的東西,可能與這‘斷龍紋’或地脈節點有關?哪怕是最細微的線索。”

陸塵心髒狂跳。他知道蘇清禾說的沒錯。師父的命,和外麵那邪物息息相關。而要救師父,似乎真的繞不開這“斷龍紋”。

特別的舉動、話語、東西……

他腦中飛快閃過許多畫麵:師父摩挲黃銅小盒時的專注;提及“有些破綻是天地迴圈一部分”時的深沉;警告他“掠奪之路”時的絕望;認出“地脈浸染岩”時的凝重;講述“墨衡”時的恐懼與悲哀;以及最後昏迷前,拚死說出“斷龍紋”和“逆源陣圖”時的決絕……

還有……那塊被他撿到、又因魯莽探查而耗盡靈韻的、帶有古老地脈痕跡的石頭!師父當時說,裏麵可能封存著一點“能救命的東西”……

石頭!地脈痕跡!救命!

一個模糊的、大膽的猜想,如同電光火石般劃過陸塵的腦海!

“石頭……”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什麽石頭?”蘇清禾立刻追問。

陸塵掙紮著,從自己懷裏(之前摔倒時,東西都散落,但最重要的幾樣他下意識緊緊抓著)摸出那塊已經變成普通頑石、再無一絲靈韻的灰撲撲石頭。

“這塊石頭……是我之前在鎮上撿到的。師父說,這是‘地脈浸染岩’,受古老地脈滋養而成,裏麵可能封存著一點很古老、很微弱,但或許……能救命的東西。”陸塵將石頭遞給蘇清禾,喘著氣說道,“我剛才……在房間裏,試著用師父教過的一種感應地氣的方法,去接觸它,結果……胸口劇痛,吐了血,然後外麵就……”

他沒說“天眼”和“火種”,隻推說是師父教的“感應地氣”法門。這說法合情合理,溫老確實教過他感知能量。

蘇清禾接過石頭,仔細端詳,又用靈識探查,眉頭緊鎖:“確實有極其微弱的、古老地脈的殘留氣息,但幾乎耗盡了……你剛才感應時,看到了什麽?或者感覺到了什麽?”

陸塵迴憶著那恐怖的一幕,聲音發顫:“很模糊……感覺到地底很深的地方……有一種……非常龐大、非常古老、非常……冷的‘律動’,好像在沉睡,又好像……在呼吸。我剛一碰到,就被一股混亂暴烈的能量衝了迴來,石頭也變成這樣了。”

蘇清禾和李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陸塵的描述,與他們探查地底深處時的模糊感知,有相似之處。這石頭,或許曾經是某個古老地脈節點的“信物”或“鑰匙”,但現在已經廢了。

“這塊石頭,與‘斷龍紋’,是否有關聯?”蘇清禾將石頭放在“斷龍紋”金屬板旁邊,仔細觀察。兩者材質、氣息截然不同,但都帶著“地脈”相關的特質。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放在“斷龍紋”旁邊的頑石,忽然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金屬板上的“斷龍紋”刻痕,靠近石頭的那一小片區域,竟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絲暗青色的流光!流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密室裏的所有人都看見了!蘇清禾更是瞳孔一縮,猛地將石頭拿開。流光消失,金屬板恢複沉寂。

“有反應!”李鋒低呼。

蘇清禾拿起石頭,又慢慢靠近金屬板。當石頭距離金屬板約三寸時,那片區域的刻痕,再次浮現出極其微弱的暗青流光,如同被微風拂過的湖麵,泛起一絲漣漪。石頭本身,也似乎變得溫熱了一絲。

“這石頭……是‘鑰匙’?或者……是激發‘斷龍紋’某種功能的‘媒介’?”蘇清禾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雖然石頭本身的靈韻幾乎耗盡,但與‘斷龍紋’同源,還能產生如此微弱的共鳴……若是能找到一塊靈韻充足、屬性契合的‘地脈信物’,或許……”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震動,驟然加劇!

轟!轟!轟!

不再是持續的悶響,而是如同重錘狠狠砸擊大地般的、有節奏的、越來越近的恐怖巨響!整個密室劇烈搖晃,頂部的曜石光芒亂閃,牆壁上的源紋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灰塵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不好!那東西……在靠近!它在攻擊防禦大陣的核心,或者……在朝著鎮子中心移動!”蘇清禾臉色大變,猛地將石頭和“斷龍紋”收起。

“玄石鎮嶽陣……要撐不住了!”一名武者絕望地喊道。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頭頂不知多厚的岩層上方傳來!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濃鬱十倍、充滿了暴戾、饑渴和毀滅氣息的陰邪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水,竟然穿透了層層陣法防護和厚重岩層,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了密室!

啊啊——!

兩名修為最弱的文書和雜役,被這氣息一衝,頓時抱著頭慘叫著倒地,口鼻滲出黑血,身上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其他人也感到頭暈目眩,胸悶欲嘔,體內源能運轉滯澀。

那邪物,竟然已經強到如此地步?!連這深處地下的避難密室,都無法完全阻隔其氣息侵蝕?

蘇清禾咬破舌尖,劇痛讓她保持清醒,她迅速打出幾道法訣,加固密室內部的防護光罩,勉強將滲透進來的邪氣阻隔在外,但光罩也在劇烈波動,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不能待在這裏了!”蘇清禾當機立斷,目光掃過驚恐的眾人,最後落在陸塵和李鋒身上,“密室遲早被攻破或者被邪氣徹底侵蝕!必須立刻離開,尋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主動出擊,利用‘斷龍紋’,搏一線生機!”

她看向陸塵,眼神銳利如刀:“陸塵,你現在還能動嗎?知不知道鎮上還有什麽地方,地脈相對穩固,或者有特殊防護,能暫時抵擋邪氣?或者……你師父有沒有提過,棲霞鎮地下,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比如,古老的地脈節點?廢棄的礦道?任何可能與此有關的地方!”

特別的地方?地下?

陸塵腦中飛速轉動。師父提過……鎮子西頭老槐樹下的古井,是地脈的一個小出口。後山有寒潭靈脈……但這些都在外麵,更危險。

忽然,他想起小時候和阿石玩耍時,聽鎮上的老人提過一嘴的傳聞……

“鎮子東頭……靠近舊礦場廢墟那邊……好像……有一條很多年前就廢棄的、通往地下的老礦道入口,據說很深,後來因為塌方被封了……”陸塵喘著氣,不確定地說,“老人們說,那下麵連著很古老的地下水脈,有時候能聽到地下河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廢棄礦道?古老地下水脈?

蘇清禾眼睛一亮。如果真有通往地下的天然或人工通道,或許能利用複雜的地形躲避邪物感知,甚至……如果那地下水脈真的存在,且與地脈相連,或許能藉助水脈的氣息掩蓋行蹤,或者……利用水脈環境,嚐試激發“斷龍紋”?

這比留在這裏等死,或者衝出去麵對那恐怖的邪物陰影,似乎多了那麽一絲渺茫的希望。

“你知道具體位置嗎?”蘇清禾急問。

“大概……記得方位。”陸塵點頭。他和阿石小時候偷偷去那邊探險過,雖然沒敢進去,但記得入口大概在一片長滿荒草和荊棘的坡地後麵,被幾塊巨石半掩著。

“好!”蘇清禾不再猶豫,對李鋒道,“李鋒,你還能走嗎?帶上能動的,我們立刻轉移!去東頭舊礦場!”

她又看向那幾名幾乎崩潰的文書雜役和受傷武者,語氣不容置疑:“想活命的,就跟上!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

說完,她扶起陸塵,將“斷龍紋”和石頭小心揣好,又拿起壁櫃裏所有能帶走的清水、幹糧和藥品,率先走向密室另一側——那裏有一道不起眼的、刻著傳送陣紋的石門。這是通往驛館外一處隱秘出口的緊急傳送陣,雖然距離有限,但足以將他們送出驛館範圍。

李鋒掙紮著站起,用還能動的右手提起刀,對剩下的人吼道:“不想死的,跟上蘇仙子!”

求生的**壓倒了恐懼,還能動的人連滾爬爬地跟上。

蘇清禾將幾塊中階源石嵌入傳送陣凹槽,陣法光芒亮起,將眾人籠罩。

光芒閃爍,失重感傳來。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驛館後方一條偏僻小巷的陰影裏。夜風帶著濃烈的焦糊、血腥和那令人作嘔的陰邪氣息撲麵而來,遠處黑岩穀方向的暗紅光芒將半邊天空映得如同地獄,恐怖的嘶吼和能量爆炸聲震耳欲聾。

沒有時間感慨或恐懼。

“走!”蘇清禾低喝一聲,扶著陸塵,朝著鎮子東頭,在斷壁殘垣和彌漫的煙塵中,在越來越近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沉重而貪婪的“腳步聲”中,亡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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