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靈樞異變
第三十七章靈樞異變
恐怖的擠壓感從四麵八方傳來,柔韌的肉質壁障此刻變得如同鋼鐵般堅硬,帶著玄水龍龜的暴怒意誌,要將腔囊內的一切徹底碾碎!靈能被急劇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些發光的苔蘚和蘑菇瞬間化為齏粉。
蘇清禾在身周撐開一層稀薄的青色靈能護罩,這是她僅存的、由木屬性靈能凝聚的防禦。護罩在恐怖的壓力下迅速變形、暗淡,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陸塵被蘇清禾拉著,隻覺得五髒六腑都要被擠出來了,胸口那尊鼎爐虛影也受到劇烈震蕩,旋轉變得遲滯,煉化靈能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死亡的冰冷氣息扼住了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劇烈收縮擠壓的肉質壁障,在即將觸碰到他們身體、青色護罩也即將破碎的刹那,動作猛地一滯!
不,不是停滯。是整個腔囊空間的擠壓動作,連同外部傳來的玄水龍龜的暴怒意誌,都出現了極其短暫、極其不協調的凝滯和紊亂!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至關重要的“弦”,在玄水龍龜體內那龐大複雜的靈能迴圈網路中,被陸塵剛才那莽撞的“共鳴”嚐試,無意中撥動、幹擾、甚至……短暫地“卡”住了一下!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下凝滯!
蘇清禾眼中精光爆閃,她雖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戰鬥的本能讓她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生機!她不再試圖硬抗擠壓,而是將全身所剩無幾的靈能,全部灌注於本命靈能所化的長劍之上,不再追求實體防禦,而是將劍意凝於一點!
“破!”
一聲清叱,長劍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流光,並非刺向壁障,而是精準地點在壁障因凝滯而出現一絲能量執行“澀滯”的節點上!
嗤——!
一聲輕響,並非血肉被刺穿的聲音,更像是堅韌皮革被極度鋒銳之物紮破!劍尖順勢一劃,空間擴大!
蘇清禾另一隻手抓住陸塵甩向缺口,同時自己借力抽劍,身形如電,緊隨陸塵之後,也朝著那道裂縫撞去!
噗!噗!
兩聲彷彿穿過厚重濕皮革的悶響。
陸塵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被一股粘稠、滑膩、充滿龐大水壓的冰冷液體瞬間包裹!是水!玄水龍龜體內的體液,或者與外界相連的某種管道、腔道中的液體!
緊隨其後的蘇清禾也穿了進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兩人在這粘稠冰冷的液體中,被一股不知來自何處的、混亂卻強大的暗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前衝去!
身後,那腔囊壁障的縫隙迅速彌合,傳來玄水龍龜更加暴怒、卻似乎也夾雜著一絲痛苦和驚疑的沉悶嘶吼。但聲音迅速被奔流的液體和水壓隔絕、拉遠。
陸塵和蘇清禾如同兩片落葉,在漆黑、冰冷、充滿粘液和未知壓力的水道(或許是血管、或許是腺管、或許是其他什麽腔道)中隨波逐流。四周是絕對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水壓,隻有水流瘋狂的呼嘯聲在耳邊鼓蕩。
蘇清禾死死抓住陸塵,拚命在激流中穩住身形,同時將所剩無幾的靈能撐起防護罩,勉強維持著兩人的呼吸。陸塵也下意識地運轉胸口那尊緩過勁來、重新開始穩定旋轉的鼎爐虛影,吸收著周圍液體中蘊含的、雖然稀薄卻極其精純的水土混合靈能,轉化為微弱的混沌能量,支撐著身體機能,也分擔著部分蘇清禾的壓力。
這奔流似乎沒有盡頭。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兩人都感到靈能與內息即將耗盡,意識再次開始模糊時——
前方,無盡的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
光點迅速放大,變成一片朦朧的光斑。
水流的速度驟然加快,帶著他們朝著那片光斑狠狠衝去!
嘩——!!!
彷彿從極高的瀑布墜落,又像是被巨獸從口中噴出!巨大的失重感和衝擊力傳來,緊接著是更加冰冷的、但明顯是正常水體的激流!
是地下湖的水!他們被衝出來了!衝迴了那墨藍色的、深不見底的地下湖中!
還沒等兩人浮出水麵換氣,一股無法抗拒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龐大、更加狂暴的吸力,再次從湖底深處傳來!這一次,吸力的源頭不止一個,彷彿有數頭龐然大物,正在湖底同時張開巨口,瘋狂吞噬著湖水中的一切!顯然,剛才玄水龍龜的異動和他們的逃脫,徹底驚醒了這片“水土靈樞”中其他沉睡或潛伏的可怕存在!
“向上!”蘇清禾抓住陸塵,拚命向頭頂那一片朦朧的、代表著水麵的微光掙紮遊去。陸塵也拚命劃水,胸口的鼎爐虛影瘋狂運轉,榨取著最後一絲靈能。
然而,那來自下方的吸力太強了!他們的上升速度越來越慢,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下沉去。四周的湖水中,影影綽綽出現了更多幽藍的、冰冷的、充滿殺意的“眼睛”和龐大的陰影,正從四麵八方,撲向那飛射的淡金色流光(地脈元髓殘餘氣息?),也撲向了在激流中掙紮的蘇清禾和陸塵!
絕望,再次扼住了心髒。
就在兩人即將力竭,被吸力拖入湖底深淵的刹那——
轟隆隆——!!!
整個地下湖空間,不,是整個地底深處,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彷彿天崩地裂般的恐怖震動和巨響!
這震動並非來自湖中巨獸,也非來自上方坍塌。而是來自更深、更本源的地方——是地脈本身的劇烈痙攣和暴動!
彷彿有一根支撐大地的“柱子”被猛地抽走,又像是某個維係平衡的“樞紐”被徹底打破!
嗡——!!!
地下湖中那磅礴而穩定的水土混合靈能場,瞬間徹底紊亂、暴走!原本涇渭分明的土黃色與水藍色靈能,此刻瘋狂衝撞、混合、爆炸!平靜的湖水變成了一鍋煮沸的、充滿毀滅效能量的“熱粥”!巨大的漩渦憑空生成、碰撞、湮滅!無數岩石、晶簇從穹頂和湖壁崩落,砸入狂暴的水中,激起更大的混亂。
那些原本撲向陸塵和蘇清禾的幽藍水獸,以及湖底傳來的恐怖吸力,在這突如其來的、遠超它們理解範圍的地脈劇變麵前,也瞬間失去了控製!水獸們發出驚恐的嘶鳴,四散逃竄,卻被混亂的能量流和崩塌的岩石捲入、撕碎。湖底的吸力也變得斷斷續續、方向混亂。
天災般的劇變,反而為陸塵和蘇清禾,爭取到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混亂的生機!
“趁現在!”蘇清禾用盡最後力氣,抓著陸塵,朝著上方一處因岩石崩落而露出的、隱約有微弱氣流和水流湧出的狹窄裂縫,拚死遊去!
兩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遊魚,在狂暴的水流、混亂的靈能亂流和崩塌的碎石中穿梭、躲閃。蘇清禾身上最後一點護體靈光徹底熄滅,被幾塊碎石擦中,鮮血直流。陸塵也被混亂的能量衝擊得氣血翻騰,但胸口鼎爐虛影卻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彷彿被“刺激”得更加“興奮”,以近乎掠奪的速度,瘋狂吸收、煉化著周圍狂暴但總量驚人的水土靈能亂流,勉強維持著他不至於立刻昏死。
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前,兩人一頭紮進了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上傾斜的狹窄裂縫!裂縫內水流湍急,但方嚮明確向上,而且似乎連通著更大的水脈或空間,帶來了一股清晰的、帶著新鮮水汽的風流!
是生路!
求生的**壓倒了肉體的極限。兩人順著激流,在黑暗中不知又掙紮攀爬了多久,久到意識都已模糊,隻剩下一股本能地向上、向上的意念。
嘩啦——!
冰冷、但遠比地下湖水“清新”的河水,猛地淹沒了口鼻。
緊接著,是久違的、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空氣!以及頭頂,那被厚重岩層過濾、顯得無比黯淡、卻真實存在的天光!
他們衝出了地下,進入了一條奔流在峽穀底部的、寬闊的地上暗河河道!河道兩側是高聳的、長滿了各種奇異蕨類和發光苔蘚的岩壁,頭頂是狹窄的一線天,隱約能看到外麵陰沉的天色。
成功了!從玄水龍龜體內,從那恐怖的地下湖,從那地脈劇變的絕境中,逃出來了!
蘇清禾和陸塵癱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隨著水流向下漂流,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勉強將口鼻露出水麵,貪婪地、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河水衝刷著他們遍體鱗傷的身體,帶走血汙,也帶來刺骨的寒意和活著的實感。
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和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但兩人誰也沒有放鬆警惕。蘇清禾強撐著最後一點清明,觀察著四周。這條峽穀暗河河道不知通向何處,兩側岩壁陡峭濕滑,難以攀爬。頭頂一線天的光線下,隱約能看到外麵天空的顏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混合了暗紅與鉛灰的陰沉血色。
而且,空氣中彌漫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源自地脈深處的躁動和毀滅氣息,並未因他們逃出地下而減弱,反而似乎……更加清晰、更加逼近了?
陸塵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胸口的鼎爐虛影依舊在自主運轉,緩緩吸收著空氣中稀薄但相對平和的靈能,修複著身體。但他的“天眼”在極度虛弱下,依舊能模糊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深處,那原本穩固如磐石的地脈網路,正在發生著某種可怕的根本性變化。彷彿有一張無形的、貪婪的巨口,正在地底瘋狂吮吸、撕扯著地脈的“根須”,引發了連鎖的崩塌和能量逆流。
這變化……似乎不僅僅是黑岩穀那“歸元大陣”節點的問題。範圍更大,更深入,更……接近本源。
難道是周巡察他們所的“地火焚城”,或者與邪物的決戰,引發了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甚至……觸動了墨衡那“歸元大陣”真正的核心?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地動都更加沉悶、更加厚重、彷彿來自世界根基處的恐怖巨響,猛地從地底極深處傳來!整個峽穀劇烈搖晃,兩側岩壁崩裂,巨石滾落河中,激起滔天水浪!暗河的流速驟然加快,彷彿地底有龐然大物正在翻身!
“抓緊!”蘇清禾厲喝一聲,拚命抓住旁邊一塊凸出水麵的礁石。陸塵也死死抱住另一塊。
兩人如同怒濤中的小舟,在狂暴的水流和崩塌的峽穀中,隨著暗河,身不由己地被衝向更加未知、更加兇險的下遊。
而頭頂那一線陰沉血色的天空,在劇烈的震動和漫天揚起的塵土水汽中,顯得如此脆弱,如此渺小。
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發出最後的、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