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河灘夜戰
第四十章河灘夜戰
蘇清禾的突然出現,如同暗夜中撕開絕望的驚雷。
“妖孽!受死!”
青光劍影撕裂渾濁的河風,精準無比地刺入最大那頭邪穢“頭顱”的中心!劍尖並非刺入實體,而是靈能爆發,與那團蠕動的陰邪能量發生了劇烈的湮滅反應!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尖嘯從那邪穢體內爆發,黑泥般的軀體劇烈抽搐、膨脹,隨即猛地炸開!腥臭粘稠的黑泥和碎裂的骨質殘骸四散飛濺,原地隻留下一小灘迅速蒸發、冒著青煙的黑色汙跡,以及一顆鴿蛋大小、顏色暗淡、布滿裂紋的渾濁晶體——是邪穢的“核心”,蘊含微弱的陰邪靈能,對修士無用,甚至會汙染自身,但對低等邪穢而言,是某種“動力源”或“資訊素”來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另外兩頭正在逼近的邪穢動作猛地一滯,幽綠的鬼火眼瞳齊刷刷轉向蘇清禾,發出更加暴戾、充滿威脅的“咕咕”怪叫。而工事內那些瀕臨崩潰的難民,則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爆發出驚喜和希望的哭喊。
“是仙師!天衍宗的仙師來救我們了!”
“仙師救命啊!”
“求求仙師,殺了這些怪物!”
蘇清禾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她深知自己靈能所剩無幾,必須速戰速決,更要震懾住這些明顯靈智不高的邪穢,防止它們狗急跳牆,衝進工事屠殺平民。
她身形如風,在河灘濕滑的碎石上靈動轉折,避開一頭邪穢噴吐出的、帶著濃烈腐蝕性的黑泥毒箭,手中青光長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尖輕點,並非硬撼,而是牽引、撥動!劍身上附著的木屬性靈能,如同最柔韌的藤蔓,巧妙地纏上那頭邪穢撲擊而來的、由黑泥凝聚的“前肢”,借力打力,將其龐大的身軀帶得一個趔趄,重重撞在旁邊的礁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黑泥四濺。
另一頭邪穢趁機從側麵撲上,張開布滿細密獠牙的巨口,朝著蘇清禾腰腹噬來!腥風撲麵!
蘇清禾彷彿背後長眼,在間不容發之際,腰肢一擰,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的柳絮,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這致命一咬,同時反手一劍,劍光如電,精準地點在這頭邪穢“脖頸”(如果那算是脖頸)與身體連線的、能量流動相對薄弱的節點上!
嗤啦!又是一聲能量湮滅的輕響,這頭邪穢的“脖頸”處被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缺口,黑泥如同潰堤般湧出,它發出痛苦的嘶鳴,動作頓時遲緩僵硬。
“就是現在!”
蘇清禾清叱一聲,體內所剩不多的靈能毫無保留地注入長劍!青光驟然大盛,化作一道凝練的、長約三尺的青色劍氣,脫手而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貫穿了那頭被她“撥”到礁石上、剛剛掙紮起身的邪穢“核心”位置!
砰!第二頭邪穢也步了同伴後塵,徹底炸開,隻留下另一顆渾濁的晶體。
最後那頭被傷了“脖頸”的邪穢,似乎被徹底激怒,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它不再攻擊蘇清禾,而是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嘶鳴,猛地調轉方向,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朝著工事木柵欄最薄弱的一處,狠狠撞去!它要衝進去,屠殺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平民,用他們的血肉和恐懼,來補充自身,或者……拉人陪葬!
“孽畜敢爾!”蘇清禾臉色一變,她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剛才全力爆發兩道劍氣,靈能幾乎見底,身形也有一瞬間的遲滯,想要攔截已然不及!
工事內的難民們發出絕望的尖叫,眼看那猙獰的怪物就要撞破防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塊拳頭大小、棱角鋒利的黑色石塊,帶著破空尖嘯,從側後方精準無比地砸在了那頭邪穢“脖頸”處的傷口上!
噗嗤!石塊深深嵌入黑泥之中,本就能量紊亂的傷口遭到重擊,那邪穢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歪,撞在木柵欄上,發出一聲巨響,柵欄劇烈搖晃,出現了裂痕,但並未完全破碎!
是陸塵!他不知何時已經從藏身的礁石後衝了出來,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手中還握著另一塊石頭!他沒有靈能,也沒有高明的武技,但他有“天眼”!在邪穢撲向工事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對方能量流動最紊亂、防禦最薄弱的那個點!這一下投石,時機、角度、力度,都妙到毫巔,雖不致命,卻成功打斷了邪穢的致命衝撞!
“吱——!”邪穢發出痛苦憤怒的嘶鳴,猛地轉過頭,幽綠的鬼眼死死鎖定了幾丈外的陸塵,放棄了工事,轉而朝著這個“弱小”卻敢傷害它的螻蟻撲來!黑泥翻滾,腥風再起!
陸塵心髒狂跳,但腳步卻沒有後退。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後是工事,是蘇清禾來不及救援的方向,他一退,這邪穢很可能再次轉向攻擊難民。他咬緊牙關,再次舉起手中的石塊,死死盯著撲來的怪物,尋找下一個“破綻”。
然而,邪穢的速度比他快得多!眨眼間,那腥臭的巨口和獠牙已近在咫尺!
“陸塵!低頭!”
蘇清禾的厲喝在耳邊響起!與此同時,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黯淡、卻更加凝練、帶著一種決絕穿透意誌的青色劍光,後發先至,幾乎是貼著陸塵的頭頂掠過,從邪穢大張的口中貫入,自其後腦(如果那算是後腦)透出!
嗤——!
最後的湮滅聲響起。第三頭邪穢的軀體在半空中僵住,然後轟然炸裂,黑泥如雨。
河灘上,重歸寂靜。隻有渾濁的河水嘩嘩流淌,和工事內劫後餘生的、壓抑的啜泣聲。
蘇清禾身形晃了晃,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她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剛才那最後一劍,耗盡了最後一絲靈能,甚至可能動用了本源。但她眼神依舊清澈銳利,掃過河灘,確認三頭邪穢都已徹底消散,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陸塵也一屁股癱坐在濕冷的河灘上,大口喘氣,手臂因為緊張和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他看著不遠處那三小灘正在蒸發的黑跡,和散落的渾濁晶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恐懼、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親手參與戰鬥、保護了他人(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幹擾)帶來的、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力量感。
“仙師!兩位恩人!”工事的木柵欄被裏麵的人手忙腳亂地推開,那十幾名難民連滾爬爬地衝了出來,撲倒在蘇清禾和陸塵麵前,磕頭如搗蒜,泣不成聲。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嗚嗚……孩子他爹就是被這些怪物拖走的……謝謝仙師給我們報仇……”
“求仙師帶我們走吧!這裏不能待了,到處都是怪物!”
蘇清禾看著眼前這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最後一絲希冀的平民,心中湧起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她自己都已瀕臨油盡燈枯,前路茫茫,又如何能帶著這麽多毫無自保之力的平民?
但她還是強打精神,抬手虛扶:“諸位請起。我乃天衍宗巡察司蘇清禾。你們是哪裏人?這裏發生了什麽事?為何會在此地?”
一名看起來像是村長或族老的幹瘦老者,在旁人的攙扶下顫巍巍站起,老淚縱橫:“迴稟蘇仙師,小老兒是下遊‘白水村’的村長。三天前,地動山搖,天都變成了紅色!地裏、河裏,突然冒出好多黑氣,還有各種吃人的怪物!村子……村子一下子就沒了!能跑的都跑了,我們這些人跑得慢,又被怪物衝散,最後隻剩下這些老弱婦孺,順著河往上遊逃,昨晚才找到這個以前漁夫歇腳的舊窩棚,勉強壘了點木頭石頭擋著……可、可還是被那些鬼東西找到了……”
白水村……是白水河下遊的一個普通漁村。距離棲霞鎮已有相當距離。看來地脈劇變和邪祟滋生的範圍,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廣。
“你們可曾看到其他天衍宗的修士?或者,聽到關於棲霞鎮、黑岩穀方向的訊息?”蘇清禾急切問道。
老者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沒看到其他仙師……逃出來的人都說,到處都一樣,天塌了,地裂了,怪物吃人……棲霞鎮?沒聽過……黑岩穀倒是知道,是上遊山裏一處險地,老人們都說那裏不幹淨……仙師,難道這禍事,是從黑岩穀開始的?”
蘇清禾心中一沉。沒有其他天衍宗修士活動的跡象,說明這片區域的救援力量可能已經崩潰,或者被更大的災難牽製住了。而這些人對棲霞鎮一無所知,也意味著他們暫時無法從這些難民口中得到關於師父和棲霞鎮的確切訊息。
“這裏不能再待了。”蘇清禾當機立斷,對老者和其他難民道,“邪祟會循著生氣和血腥味找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往上遊,或者找更隱蔽、更易防守的地方。你們還能走嗎?”
“能!能走!”眾人連忙應道,雖然個個疲憊不堪,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把能帶的東西都帶上,特別是火種、水和能找到的任何食物。動作要快!”蘇清禾吩咐道,自己則走到那三顆邪穢留下的渾濁晶體旁,用劍尖小心地將它們撥入河中。這東西留在這裏,隻會吸引更多邪祟。
陸塵也掙紮著站起來,幫著難民們收拾簡陋的行囊——幾個破瓦罐,幾件打滿補丁的衣物,幾塊硬得像石頭的粗糧餅子,還有從窩棚裏找到的半張破漁網和幾根魚叉。
很快,一支由蘇清禾打頭、陸塵殿後、中間是互相攙扶的十幾名難民的隊伍,沿著白水河岸,在暗紅的天幕下,踩著濕滑的碎石,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遊方向艱難前行。
夜色,徹底籠罩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隻有遠處天際那不祥的暗紅微光,和身邊渾濁河水反射的詭異波光,勉強照亮前路。風中傳來的,除了水聲,便是遠處隱約的、非人的嘶吼,和大地深處永不停歇的、低沉痛苦的震顫。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而飄搖。
但他們,還活著,還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