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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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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混沌初成

源塵 · 陌首

第四十一章混沌初成

隊伍在黑暗與絕望的河岸蹣跚前行。蘇清禾走在最前,靈能枯竭,傷勢未愈,僅憑一股意誌支撐。陸塵殿後,胸口那尊鼎爐虛影緩緩旋轉,不斷煉化著空氣中稀薄而混亂的靈能,勉強維持著體力,也讓他能更敏銳地感知周圍黑暗中潛伏的威脅。

難民們互相攙扶,深一腳淺一腳,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咳嗽,和腳下碎石摩擦的沙沙聲。恐懼和疲憊如同沉重的枷鎖,拖拽著每個人的腳步。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終於走不動了,被他瘦弱的母親背在背上,女人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停下,休息一刻。”蘇清禾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她選了一處河岸凹陷、背靠陡峭岩壁、相對避風的地方。這裏視野還算開闊,若有邪祟從河灘或下遊來,能提前發現。

眾人如蒙大赦,癱坐一地。蘇清禾將最後幾顆“地根果”和“石苦蘚”分給幾個看起來最虛弱的婦孺,自己則和陸塵隻喝了幾口冰冷的河水。饑寒交迫,前路茫茫,絕望的氣息在黑暗中無聲蔓延。

陸塵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眼睛,不再試圖去看那無邊的黑暗和災厄。他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沉入胸口那尊介於虛實之間的古樸鼎爐。

鼎爐依舊緩緩旋轉,內部混沌氣旋吞吐不定。煉化“地脈元髓”帶來的水土本源靈韻,與“火種”原本的永恆燃燒之意,以及陸塵自身的生命烙印,在這混沌氣旋中不斷交融、淬煉,轉化為那種稀薄卻異常精純溫和的混沌能量,滋養著他的身體。

但陸塵能感覺到,這混沌能量的“產量”太低了。隻能勉強維持他不倒下,緩慢修複傷勢,想要恢複戰力,或者做更多的事,遠遠不夠。就像一口即將幹涸的泉眼,細流涓涓,解不了近渴。

“是因為煉化的‘燃料’不夠?還是……我對這鼎爐的控製,太粗淺?”陸塵心中思索。他之前兩次“共鳴”嚐試,一次差點被地脈反噬撐爆,一次引來了玄水龍龜的暴怒,都證明這鼎爐虛影蘊含著強大的、甚至危險的力量,但他完全不懂如何安全、高效地運用。

“如果……不依賴外界的靈能,而是嚐試從這鼎爐內部挖掘力量呢?”一個念頭閃過。這鼎爐因“地脈元髓”和“火種”融合而成,本身就應該蘊含著龐大的潛能。隻是這潛能如同被巨石封住的火山,他找不到引燃的“引信”。

他迴憶起之前兩次“共鳴”時的感覺。那並非他主動“操控”鼎爐,更像是在絕境下,意誌與鼎爐本身的某種“規則”或“本能”產生了短暫的同步,從而引動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規則……本能……”陸塵默默咀嚼著這兩個詞。鼎爐的“規則”是什麽?是“煉化”?是“承載”?是“轉化”?還是……“調和”?

他想起鼎爐虛影在吸收、煉化周圍混亂的、甚至帶著邪氣的靈能時,那種彷彿來者不拒、卻又最終能轉化為溫和混沌能量的特性。這不正是一種極致的“調和”與“轉化”嗎?將狂暴、混亂、對立的力量,調和、轉化為穩定、溫和、可用的新生力量。

這似乎……與眼前這片天崩地裂、能量暴走、邪氣滋生的世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應”。彷彿這尊鼎爐,天生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混亂局麵而生的?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震。他再次將意念投向鼎爐虛影,不再試圖去“驅動”或“控製”它,而是嚐試去“理解”它運轉的韻律,去“感受”那混沌氣旋每一次吞吐、旋轉背後,所蘊含的那種化狂暴為平和、納混亂於有序的、近乎“道”的意味。

起初,依舊隻有緩慢的旋轉和能量的流轉。

但當他將心神徹底放空,不再焦躁,不再恐懼,隻是如同一個旁觀者,靜靜“注視”著那混沌氣旋的生生滅滅,奇異的共鳴感,再次悄然浮現。

他“看”到,混沌氣旋並非無序。其核心那一點微弱的、屬於他的“真靈之光”,如同定盤之星,維係著整個氣旋的穩定。氣旋的旋轉,也並非勻速,而是有著一種極其複雜、卻暗合某種天地韻律的波動節奏。這節奏,隱隱與他自身的呼吸、心跳,甚至與腳下大地那低沉痛苦的震顫,產生著極其微弱的、超越感知的同步。

彷彿這尊鼎爐,此刻正以他自身為媒介,微弱地調節、適應著外界這劇變後、混亂不堪的天地環境。

就在陸塵沉浸在這種奇特的感悟中時,他胸口鼎爐虛影的旋轉,極其細微地、難以察覺地加快了一絲。煉化外界混亂靈能的效率,似乎也提升了微不足道的一線。更重要的是,一絲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活躍”的混沌能量,從鼎爐中流淌而出,迅速融入他幹涸的經脈,帶來一股清晰可辨的暖流和力量感!

雖然提升微乎其微,但這是可控的、自主的提升!不是絕境下的爆發,而是他通過“感悟”和“調整”自身狀態,帶來的穩定成長!

陸塵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他找到了方向!雖然前路依舊漫長艱難,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動地承受,而是可以主動地去理解、去適應、去挖掘自身這神秘力量的可能!

他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眸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絲,雖然依舊疲憊,卻少了幾分茫然,多了幾分沉靜。胸口的混沌光暈依舊內斂,但蘇清禾若此刻仔細探查,或許能發現,陸塵周身那原本因為傷勢和虛弱而散逸的、雜亂的生命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凝聚、更加穩定了一些。

“蘇仙子,”陸塵忽然低聲開口,打破了黑暗的寂靜,“我們……需要火,和更安全的過夜地方。還有,這些人需要食物。”

蘇清禾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此刻的平靜和提出的實際問題。“我知道。但這裏找不到幹柴,生火會暴露我們的位置。食物……更不好找。這附近被邪氣汙染,尋常野獸要麽死絕,要麽變異,植物也大多枯死或帶毒。”

陸塵沉默了一下,道:“我剛才……好像感覺到,上遊不遠,河對岸那邊,有一小片區域的靈能……比較‘沉靜’,邪氣也淡很多。那裏背靠山崖,還有個小迴流灣,水流平緩,或許能有魚,岸邊也可能有沒完全枯死的蘆葦或灌木,能擋風,也好防守。”

他這話半真半假。“感覺”到靈能沉靜的區域是真的,這是他剛才嚐試“感悟”鼎爐時,鼎爐虛影對外界環境更敏銳感知帶來的反饋。但具體地形細節,是他根據之前觀察河岸走勢推測的。

蘇清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剛才也在用殘餘的靈能探查,但消耗太大,感知範圍有限,並未發現陸塵所說的地方。但陸塵之前的“感知”能力(她理解為某種特殊天賦)已經多次得到驗證。

“你確定?”蘇清禾問。

“七八成把握。”陸塵沒有把話說滿。

蘇清禾沉吟片刻,看向身後那些在寒冷和恐懼中瑟瑟發抖的難民。繼續待在原地,隻會凍死、餓死,或者被循跡而來的邪祟吞噬。冒險渡河,尋找一個可能的庇護所,是唯一的選擇。

“好。”蘇清禾站起身,果斷道,“所有人,檢查一下,把能綁在一起的東西用破漁網和衣物擰成的繩子連起來,我們互相拉著,防止被水衝散。會水的男人在前麵探路,婦孺在中間,陸塵,你和我斷後。目標,河對岸那片迴流灣!”

命令下達,求生的本能驅使著難民們迅速行動起來。很快,一條由破布、繩索和信念連線起來的“人鏈”在黑暗的河岸邊結成。

白水河在此處不算太寬,但水流湍急渾濁,水下情況不明。蘇清禾強提一口靈氣,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用一根長木棍探路。兩名稍微強壯些的漁民漢子緊隨其後,接著是婦孺,陸塵在最後,警惕地迴望著來路。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淹沒了膝蓋、腰腹。湍急的水流衝擊著身體,讓人站立不穩。一個婦人腳下打滑,驚叫著差點被衝倒,被前後的人死死拉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聲音在空曠的河麵上傳出老遠。

“閉嘴!別出聲!”蘇清禾低聲厲喝。哭聲戛然而止,隻剩壓抑的嗚咽。

隊伍在齊胸深的水中艱難跋涉。陸塵胸口鼎爐虛影加速旋轉,煉化著水中稀薄的靈能,轉化為熱量和力量,支撐著他不被凍僵和衝倒。他不斷“掃描”著周圍水域,提前避開幾處水下暗流和礁石。

終於,在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前,隊伍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對岸。果然如陸塵所“感覺”,這裏是一處小小的迴流灣,水流平緩許多,岸邊堆積著上遊衝下來的枯枝和蘆葦。背後是陡峭的崖壁,形成了一小片相對背風、易守難攻的角落。

最重要的是,這裏的空氣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氣,確實淡薄了許多,靈能也相對平和。雖然依舊荒涼,但至少有了些許“安全區”的感覺。

“快,收集枯枝蘆葦,堆在背風處,準備生火!注意用石頭圍好,別讓火太大!”蘇清禾立刻吩咐。有了相對安全的環境和生火的希望,難民們的行動也麻利了許多。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背風的岩壁下燃起。火光雖然微弱,卻帶來了久違的溫暖和光亮,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稍稍撫平了人們臉上的驚恐。兩個漁民漢子拿著簡陋的魚叉,在迴流灣的淺水處碰運氣。其他人則忙著擰幹濕透的衣物,照顧老人孩子。

蘇清禾走到陸塵身邊,低聲道:“多謝。你的感知,又救了我們一次。”

陸塵搖搖頭,看著跳躍的火光,輕聲道:“我隻是……運氣好。而且,我感覺我的狀態,好像好了一點。”他沒有具體說鼎爐的事,但這不算假話。

蘇清禾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隻是道:“恢複就好。我們必須抓緊時間。這裏暫時安全,但撐不了多久。明天天亮,我們必須繼續向上遊走,尋找更大的人類聚集點,或者天衍宗的據點。另外……”

她看向那堆篝火,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裏跳動:“我們需要更多食物,更穩定的水源,也需要打聽清楚,這場災難到底蔓延了多遠,宗門……還有沒有力量控製局麵。”

陸塵點點頭,也看向火焰。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已刻上風霜的臉,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悄然燃起的、名為“希望”和“成長”的微小火苗。

混沌初成,道阻且長。

但至少,他們在這片崩壞的天地間,找到了第一個可以喘息的角落,並且,有了繼續前行、探索自身與世界的微弱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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