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礦洞
第九十七章礦洞
女孩的手很髒,指甲縫裏嵌著黑泥,手背上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凍瘡裂口。她鬆開那團破布包裹時,動作很慢,像一隻護著傷口的幼獸,在衡量眼前的陌生人是否值得信任。
破佈散開,露出一截暗沉的骨質。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骨片,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表麵刻滿了細密扭曲的血色符文。骨片的顏色並非純黑,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浸透了某種液體的暗紅,在油燈的微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陸塵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瞳孔微微收縮。他見過類似的紋路——在葬魂穀的血煞宗營地廢墟中,在被匆忙銷毀的邪器殘骸上,在那塊他至今仍鎖在工坊暗格中的“血引魂牌”碎片上。但這些符文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都要更加古老、更加繁複,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遙遠時代的陌生感。
他沒有伸手去拿,隻是蹲在原地,與女孩保持著平視的距離,輕聲問道:“這塊骨片,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女孩沒有立刻迴答。她那雙沾著灰土的眼睛在陸塵臉上停留了很久,彷彿在判斷這個人是否值得信任。良久,她才開口,聲音沙啞而低弱,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我爹留下的。”
“你爹呢?”
“死了。”女孩的聲音很平,沒有哭腔,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半個月前,有人半夜來敲門,他跟那人走了。走之前把這個塞給我,說讓我藏好,別讓任何人知道。然後就再也沒迴來。”
陸塵與蘇清禾交換了一個眼神。
“敲門的人長什麽樣?”蘇清禾問道。
女孩搖了搖頭:“我沒看到。那天晚上很黑,我爹沒點燈,隻跟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我隻記得……那個人身上有一股味道,像下雨天牲口棚裏的那種味道。”
潮濕、腥臊、帶著泥土和腐敗的氣息。陸塵在心中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村裏其他人呢?你娘呢?”
“娘前年生病死了。村裏的人……都走了。”女孩低下頭,聲音更低了,“他們說山裏的邪氣越來越重,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爹不肯走,說要守著什麽東西。我也不知道他守的是什麽。”
陸塵沉默了片刻。他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麽。這個女孩的父親,很可能是血煞宗的外圍成員,或者被迫與血煞宗合作的人。那塊骨片,應該是一件尚未完成的邪器,或者某種信物。父親在臨走前將骨片留給女兒,或許是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也或許是希望女兒能用這塊骨片換取一條生路。
但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拿著一塊刻滿邪符的骨片,又能去哪裏?她不敢去找官府,不敢投靠宗門,隻能像一隻受傷的野貓,躲在這座廢棄的礦洞中,靠著偶爾從鎮上撿來的殘羹冷炙度日。
“你叫什麽名字?”陸塵問。
“小草。”女孩答。
“姓呢?”
“沒有姓。大家都叫我小草。”
陸塵看著她那張沾滿灰土的臉,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疲憊的眼睛,心中歎了口氣。他從懷中掏出那枚還沒動過的包子,又往前遞了遞:“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吃完東西,我們再慢慢聊。”
小草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手,接過包子。她咬了一口,然後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餓了很久的小獸。
陸塵沒有催她,隻是默默地等她吃完,又從腰間解下水囊遞了過去。小草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明顯放鬆了一些。
“那塊骨片,你能借我看一下嗎?就在這裏看,不拿走。”陸塵再次提出請求。
小草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骨片,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將骨片遞了過來。
陸塵雙手接過,動作鄭重。他將骨片湊到油燈下,開啟了“天眼”。
在“天眼”的視野中,骨片上的血色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條細小的血蛇,在骨片表麵緩緩遊走。符文的能量結構與他之前見過的血煞宗邪器有相似之處,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帶著一種彷彿來自地層深處的、冰冷而悠遠的脈動。
他的目光順著符文的走向緩緩移動,逐一解讀著那些扭曲的線條和節點。這些符文並非完整的法陣,更像是一張“地圖”的一部分——標記著某個地點,某個深埋地下的、與地脈能量相關的節點。
他的指尖停留在骨片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缺口處。那裏刻著三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古字。
他眯起眼,仔細辨認了許久,終於讀出了那三個字。
“鎮……淵……柱。”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
蘇清禾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低聲問道:“怎麽了?”
陸塵沒有立刻迴答。他放下骨片,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師姐,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葬魂穀廢墟中看到的那些地脈能量印記?”
“記得。”
“那些印記的分佈,我一直覺得有些奇怪——它們不像是在自然擴散,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引導著,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匯聚。”陸塵的目光落在骨片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上,“如果我沒猜錯,這塊骨片上記載的,就是那些地脈能量匯聚的終點。”
他抬起頭,看向蘇清禾,目光凝重:“在磐石城地下深處,可能封印著某種東西。而血煞宗一直在找的,就是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