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地脈之語
第九十八章地脈之語
迴到熔火工坊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陸塵將那塊骨片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在燈下鋪開一張韌皮紙,拿起炭筆,將骨片上的符文一筆一畫地臨摹下來。小草被他安置在工坊後屋的小榻上,吃飽喝足後,那孩子幾乎倒頭就睡,此刻正發出均勻而輕微的鼾聲。
陸塵沒有睡意。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剛剛描繪出的符文線條上,“天眼”的視野中,這些符文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窗外大地深處傳來的、微弱而持續的脈動,隱隱呼應著。
他盯著那些線條看了很久,忽然放下炭筆,閉上眼睛,將全部的感知沉入“天眼”之中。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去解析符文的含義,而是放鬆了心神,讓自己像一片落葉,漂浮在那股從地底深處湧動的能量河流之上。
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宏大的律動。如同大地的心跳,緩慢、沉重、永不停歇。它從極深極遠的地方傳來,穿過岩層、泥土、樹根和建築物的地基,穿過他腳下的石板地麵,穿過他坐著的木凳,穿過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這就是地脈的能量。
他以前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彷彿那塊骨片上的符文,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感知中某扇一直緊閉的門。
他睜開眼,重新看向那些符文。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扭曲的線條和神秘的符號,而是一幅幅流動的圖畫——能量如何在地下穿行,如何在遇到不同岩層時改變方向,如何在某些特定的節點匯聚、加速、或轉向。
那些符文,本質上是對這些自然現象的記錄和模擬。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如果,符文可以記錄和模擬地脈能量的流動規律,那麽,它是否也可以被用來引導和控製這種能量?就像河道引導水流,就像風箱引導氣流——隻要掌握了規律,就能讓能量按照人的意願去流動、匯聚、轉化。
他猛地站起身,在工坊中來迴踱了幾步,又停下,目光落在那塊還未處理完的千年溫玉上。
溫玉本身是一種極佳的能量儲存介質。如果將符文刻畫在溫玉上,讓它像地脈一樣,引導源能在其中迴圈流轉,會發生什麽?溫玉是否能像地脈儲存地氣一樣,將源能儲存起來,在需要時再釋放出來?
這個想法讓他興奮得幾乎要發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迴工作台前,拿起一塊廢棄的青灰石邊角料,用刻刀在上麵刻畫了一個最簡單的、模擬地脈能量直線流動的符文。
他小心翼翼地注入一絲源能。
青灰石上的符文亮了起來,光芒平穩而柔和。源能沿著符文的軌跡緩緩流動,沒有逸散,沒有阻塞,就像水沿著溝渠流淌,自然、順暢。
他成功了。但這不是他想要的終點。
他拿起另一塊邊角料,在上麵刻畫了一個環形閉合的符文,然後將源能注入。這一次,源能進入符文後,開始沿著環形的軌跡迴圈流轉,既不逸散,也不衰減,彷彿被困在了一個永無止境的跑道中。
儲存。他做到了最基本的能量儲存。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的不隻是儲存,還有轉化——將其他形式的能量,轉化為可供修士直接使用的精純源能。
他想起了混沌鼎爐吸收混亂能量、將其轉化為混沌元炁的過程。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轉化,他現在還無法完全理解和模仿。但他可以嚐試一種更簡單、更粗糙的方式——利用不同屬性材料之間的生克關係,通過符文來引導和加速這種轉化。
他取出一小塊低階的火屬性源晶和一小塊水屬性源晶,將它們並排放在工作台上。然後,他畫了一個簡單的橋接符文,將兩塊源晶連線起來,又在符文的兩端分別刻上了引導能量流入和流出的導向紋路。
他深吸一口氣,同時激發了兩塊源晶。
火屬性源晶的赤紅色光芒和水屬性源晶的幽藍色光芒,同時湧入橋接符文。在符文的作用下,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開始碰撞、衝突、湮滅,釋放出一股狂暴而混亂的能量流。
但這股能量流並沒有失控。在橋接符文的引導下,它被強行匯入了一側的導向紋路中,在經過一段曲折的路徑後,最終從出口湧出時,已經變成了一股溫和的、中性的、可以被修士直接吸收的——精純源能。
雖然轉化效率低得可憐,大約隻有百分之二三,而且兩塊源晶在轉化完成後都化為了齏粉。但原理,通了。
陸塵坐在工作台前,看著那堆化為粉末的源晶殘渣,久久沒有說話。他的腦海中,一幅更加宏大的圖景正在緩緩展開。
如果,他能做出更大的、更穩定的轉化裝置,將那些廉價的、低品質的屬性源晶,甚至是將那些彌漫在天地間的、駁雜的遊離能量,轉化為可直接利用的精純源能——那麽,源石還會是問題嗎?修煉資源還會是問題嗎?
如果,他能做出一種裝置,將源能轉化為可以被普通人感知和使用的形式——比如光、熱、聲音、甚至影象——那麽,資訊的傳遞還會受限於距離和修為嗎?
如果,他能將符文刻畫在特製的彈丸或箭矢上,通過發射裝置將其投射到遠方,在到達預定位置後自動啟用——那麽,源能的傳遞還會受限於接觸和距離嗎?
一個個問題,如同被點燃的燈籠,在他腦海中次第亮起。有些他暫時無法迴答,有些他已經看到了模糊的方向。
他拿起炭筆,在韌皮紙的背麵,寫下了四個關鍵詞:
轉化。儲存。傳輸。釋放。
他在每一個詞的下麵,都畫了幾條橫線,標注了目前想到的可行路徑和需要攻克的技術難點。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炭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窗外,天色已經大亮,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紙,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後屋傳來小草翻身和夢囈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公雞的打鳴聲和早市攤販的吆喝聲。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他收起那張寫滿草稿的韌皮紙,小心地折疊好,貼身收好。然後站起身,走到後屋門口,看了一眼蜷縮在小榻上、睡得正香的小草,幫她掖了掖被角。
小女孩在夢中皺著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陸塵輕輕帶上門,走迴工坊,重新點亮了爐火。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