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元洲之上的舊曆，臘月廿八，通常就是過年前的時間。
龍焱父親正踮腳，在家門上貼福字，紅紙邊緣齊整如裁；
龍焱母親在廚房揉麪，麵糰在案板上翻出雪浪；
龍焱則踩著個凳子，同窗檯高平行，將紙剪的窗花輕輕按在玻璃上。
三人動作輕緩，連呼吸都帶著像是融洽的節律，好似一首無聲的團圓小令。
但隻有龍焱這裏能看到，這邊的窗戶是往北方朝向，也就能往銘城的北方向望去，一直望向銘城的北郊——也是輝喑的北郊。
實際上看不到北郊那一帶，高樓大廈幾乎擋完了，況且龍焱也看不到那麼遠——頂多隻能想到那麼遠。
“……龍營長。”
“嗯？不是說過在家就不要喊軍隊上的稱號了嗎？……”
“我是想問，耿家莊的大夥兒怎麼樣了？”
“我們現在在做什麼，他們也就在做什麼啊，這有什麼奇怪的嗎？”龍焱母親從廚房裏探出頭道：
“窗花貼好了嗎？貼好了就幫我再揉一盆麵，年夜飯那天要來的客人多了幾個呢。”
“……果然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
龍焱其實提起耿家莊，是想問起王媛的事。
但不知怎麼了，某天晚上自己睡醒一覺後，感覺自己對王媛不幸逝世的想法情緒，一下子“歸於平靜”了。
不僅如此，耿家莊的大夥兒，雖然最後還是得知了王媛的逝世，但是出乎意料地，並沒有一個人表現出超過一天的悲傷，第二天之後還是照樣該幹啥幹啥的。
連耿建國大叔也是，他還對自己說：
“這閨女真是造孽嘞……唉！……世事難料啊，娃子你可得穩穩噹噹嘞別有個閃失，俺今兒個才曉你還有個當兵嘞身份。當兵嘞保家衛國那叫一個英雄，可也得時刻操心自個兒安全啊！俺盼著往後頭，還能見你歡歡實實、利利索索嘞來俺們莊兒上串門兒！”
當時龍焱發現的端倪是，耿家莊的大夥兒，竟然不知道王媛是怎麼死的，隻知道是被外洲人詐騙而死，但是慘死的過程經歷他們卻不知道。
就像有人“從未詳細告訴”過他們一樣。
龍焱起初以為是元盟軍警方麵封鎖訊息封鎖得好，但是當他再問起自己父母，壬天木晨以及其他相關知情人員時，發現他們頂多也隻是知曉王媛的死，但具體相關部分“記不清”了。
“你說王媛死於被感染？屍檢報告上的確有，但是主要責任，還是被歸於了外洲詐騙人員的不規矩操作所致……”
“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隻想什麼時候才能逮住所有幕後黑手！這樣才能讓更多無辜的人避免受騙犧牲！你禁閉關完了檢討寫完了嗎？！過年前必須寫完啊！寫不完我來你家看著你寫！……”
“我……我當時沒在現場啊龍焱，但是，希望王媛姐姐能安息，傷害她的人，我們一定會替她反擊回去的！……至少這點對吧？……”
所有人的記憶，全都“避主從側”了，沒有將這場事件和王媛出事的核心問題，繼續過多延展出來。
但是所有資訊，和人們的生活認知，卻依然在仍舊“照常進行”，這是怎麼回事？
即便這是龍焱當時想的最好的解決方式，這就沒有因一個人的死亡，而讓一大部分事物都被其給影響，但是這種解決方式稍微多想一下，也就覺得“匪夷所思”了。
因為他自己彷彿也受到了某種力量影響——之所以說的是某天而不是那天，是因為他發現不對勁時，連開始察覺出不對勁的那天都記不清了。
所有人沒有記住多少；紙筆也沒多少記錄；自己能查到的，各種科技裝置上關於王媛的資訊，更是全部在遇害方麵被“正常”化了。
然而自己沒有多的精力，思考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畢竟要過年了，他差點就覺得，可能真是年前自己做過的一場“噩夢”罷了，一場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夢。
這裏有他想要的成真了，但他卻出於自我思考的角度，認為這不該在現實裡真的成真。
“除非這世上真有什麼能影響時間和空間的玩意……要不然怎麼可能這麼玄乎？……”
“小龍？”
“？！”
龍焱錯愕地猛然一回頭，看見王媛就站在自己房間門口。
是那張無論怎麼笑都會覺得甜的臉，身上沒有出現因長期貧血和被感染的癥狀，龍焱不會認錯！真的是王媛！
“媛姐？！這？！……怎麼可能？！這是夢嗎？！……”
“小龍你先別激動，聽我……”
話音未落，龍焱早已先撲上來，一下子就抱住王媛，另一隻手還緊緊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泣不成聲道：
“媛姐！……我終於握住你的手了！……也擁抱住你了！……”
“小龍……”王媛感受著龍焱那早已因淚水悶濕發熱的兩旁，深深地陷在自己的懷中，很是溫暖，不禁也輕輕落淚，淚水滴在了龍焱頭上。
“媛姐……這一切是夢嗎？……”
“嗯……小龍，你聽我說……”王媛輕輕地捧起龍焱的臉，替他擦乾了眼淚道：
“你以後要為了你真正能夠守護的事物再落淚哦，可不要一哭起來就不像個小軍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更好……至於這一切究竟是不是夢……未來有機會，我會再親口告訴你的……”
“不！……我現在就想讓你告訴我！……我還有很多事想要問你！……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龍焱？！……兒子？！……”“……那孩子打盹打睡著了嗎？……還說夢話……”
又是錯愕的瞬間，龍焱從床上驚醒，他父母正在床邊看著他。
他起身左顧右看了一下，沒有看見王媛。
連自己頭上的“淚水”，都是自己房間的空調好像壞了，滴水滴到自己頭上了。
“我……剛才睡著了？”
“是啊，你說你貼完窗花想打下盹，就去房間裏了，然後我和你爸聽你像是在說夢話，老是喊到王媛的名字，擔心你就趕緊過來看看了，怎麼樣啊兒子？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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