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大時代浩浩蕩蕩
椿城，環歲月而建。
一條十數裡寬的水域，分割城池東西，靜靜流淌。
城西是三千裡冥域，常年藍霧繚繞，植被繁茂，山勢起伏。
城東不受冥霧籠罩，經近百年的修繕重建，昔日殘破的廢墟，已煥然一新，屋舍井然，飛簷鬥拱連綿如雲，重現大城池的繁盛氣象。
在歲月月光的籠罩下，整座城，如海市蜃樓，浮在光霧中。
堯芙留在了城外霧宮，準備晚膳家宴。
李唯一和黎菱進入城門後，沿名叫“淩霄河”的寬闊水域邊的青石街道前行。路上車馬輻輳，年輕修者成群結隊，其中一些穿製式武服，策馬揚鞭出城，不知奔赴何處。
寬闊的河道上，艦船密織，有運送堆積如山的貨物，吃水極深。也有畫舫行過，絲竹伴舞。
不到百年時間，昔日殘破廢舊、荒涼凋敝的椿城，如今繁花似錦，欣欣向榮。而曾經隆盛顯赫的魔國，卻成另一個極端。
回想當初，在椿城，就在眼前這條河的河麵上，若魔國邊軍強者們能取勝，擊殺李唯一，擒拿南宮，或許魔國的命運會完全改寫。虞霸仙可以奪到生泉續命，可以出兵攻下聖堂生境，可以入主歲月墟……
可惜，冇有如果。
“淩霄河，誰取的名字？”李唯一笑問。
“自然是那些想討好師尊和大宮主的閣臣官員。”
黎菱眼神頗為不屑，又道：“各州州牧還聯名上書，欲將椿城改名為觀霧京。說是大椿已死，城中隻可觀霧，就是河對岸的冥霧。”
她指向對岸。
“觀霧京挺好的。”
李唯一揹負雙手，輕輕點頭。
黎菱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聖堂生境畢竟是現今歲月墟古國人口最多的一方勢力，改名觀霧京，豈不徒增矛盾？”
“你竟是這麼想的？”李唯一笑而不語。
黎菱快步跟上去：“若非這個原因，師尊為何拒絕改椿城的名字？”
“你冇有入鳳閣為官吧？”李唯一問道。
黎菱輕輕搖頭：“俗世之事，與我何乾，我的目標是帝念師。”
“這是對的。”
李唯一突然停步，看向城東的冥域。
隻見，一棵冥靈古樹生長在霧中，比山嶽還高，傘蓋如雲。在生泉和命泉的幫助下，當初被馬爺偷走的古樹樹乾，已枝繁葉茂。
“歲月墟古國已滅了兩萬年，不知換了多少代人，若非大宮主和霧天子，哪有椿城現在的氣象？就連聖堂生境，都已滅掉。若有歲月古族的族人擰不清，自以為還是這裡的主人，族中有智者就會嚴厲教訓的。”
李唯一繼續道：“禪霧在意的不是他們，而是不想損了大宮主威名。說到底，她早已退居幕後，專注修行，精研道法。歲月墟古國、淩霄生境、東海的一切軍政事物，是大宮主說了算。”
提到玉瑤子，李唯一頓時想到，當年在椿城她許下宏願時的情景。
占據歲月墟古國，以枯榮帶為護國長城，重建淩霄宮。
攻打七冤平原和遠古業城，恢複淩霄三百州，與歲月墟古國相連。
打穿洞墟鬼城，連接百境生域，建立三千州疆土。
掃滅瀛洲南部的妖魔鬼怪，還濁世清明，重塑郎朗乾坤，造福天下，開萬世太平。
李唯一正是被她畫的餅打動，所以參加了長生爭渡。
儘管這個過程中，僅僅隻是為了實現第一步，他和玉瑤子便經曆了無數殺戮和九死一生，經受了挫折、崩潰、痛苦、反思、質疑，但熬過來了，冰釋前嫌，二人內心反而更加強大。
如今做成了第一步，看見眼前的收穫，李唯一心中自然也有成就感，覺得長生爭渡承受的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唯一將天靈仔放了出來。
重回椿城，天靈仔甚是欣喜，化為一道電光，騰空飛了出去。
黎鬆穀在歲月墟古國領了一州州牧之職，在椿城中的宅邸極為氣派，靠近歲月和椿澤。朱門之上，是“黎府”兩個燙金大字。
“拜見四宮主。”
看門的護衛，連忙單膝下跪行禮。
恰此時，天靈仔垂頭喪氣的飛了回來，落到李唯一旁邊：“祭坑萬葬區已被清理乾淨，再也冇有曾經的樣子。裡麵灌滿水，變成了一座湖。”
原來它是找它的家去了！
曾經的椿城，遍佈萬葬區和時空異常區域。號稱，滅國之戰時，至少一億武修戰死在這裡，留下不可計數的屍骸、戰兵、鎧甲，全部修複和回爐，可打造出一支龐大的軍隊。
硃紅大門轟然打開。
黎鬆穀紫色州牧官袍都來不及換，便快步走出來，直接越過黎菱，好像看不見她一般，徑直走向外麵的李唯一，抓住他手，冇有絲毫沉穩和內斂，滿目激動和喜悅：“唯一……多久回來的？”
“剛回歲月墟古國，不到兩個時辰。”李唯一笑道。
黎鬆穀拉著他手腕就往府中走去：“我也剛好回椿城！今天我們得好好喝一杯，你杵在這裡做什麼，趕緊去吩咐廚房準備酒菜，所有都要最好的，冇有就立即去買，彆以為你現在是四宮主，老夫便使喚不了你。”
進府後，李唯一便看見院中後一步而來的蒼黎。
蒼黎是來椿城借時間陣法，閉關修煉。
這也是老黎會回椿城的原因！
三人坐在亭中的桌案邊飲茶，互問過往。原來黎鬆穀和蒼黎也已有十年不見，蒼黎早不在渡厄觀修行，而是負責九黎族在淩霄生境和東海的事物。
李唯一道：“老黎啊，彆被俗事耽擱了，也該學學蒼黎，該閉關修行的時候，得將精力放在修煉上。”
李唯一能感應出，黎鬆穀的武道修為在長生境第四境，念力到了第五境。
黎鬆穀已恢複隱君的沉定氣度，撚鬚笑道：“老夫不到兩百歲的年齡，達到現在的修為成就，不慢吧？唯一我懂你在想什麼，老夫也曾在冥域中修煉了數十年，但太浪費壽元了，本質的修煉速度其實外麵更快一些，哪怕忙於俗物。”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隻有最頂尖的天驕，不怕壽元流失，適合藉助時間力量拔升修為。”
“你看蒼黎，天賦不算低吧？十次來他在椿城閉關修煉的時間加起來，也就一百來年。蒼黎你現在多少歲？”
“所有時間加起來，兩百歲吧！”蒼黎道。
“等等……”
李唯一發現了什麼重要的事：“老黎你現在不到兩百歲，還冇有蒼黎年齡大？”
“對啊，越活越年輕。”
黎鬆穀毫不在意，哈哈一笑，又道：“蒼黎現在還冇有他妹妹年齡大，修行者不必在意這個的。”
見黎菱走來，黎鬆穀笑容漸漸消失，不知想到了什麼：“唯一，老夫十分清楚自己的天賦，本來冇有超然之資，但現在，感覺可以憑藉修煉資源，衝一衝聖靈王念師。一旦成了，能活三千年，我還想多看看你們，看你們能走多遠。”
“你四叔已老得不成樣子了，對他而言，長生境就是大坎，什麼丹藥都是冇用的。”
“東海仙道龍脈復甦，仙斷法則鬆動，老黎你定能破境。”李唯一心情沉重了許多，早料到，八十餘年過去，必然會有許多物是人非。
蒼黎動容，問道：“仙斷法則竟然真的存在？”
“是的。”
李唯一點頭，心中暗思。
連蒼黎都已聽說仙斷法則，可見，必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豈會不人心浮動？
“不聊這些傷感的事了，這次回來，不走了吧？”
“暫時不走了！”
……
與老黎敘舊，自是少不了談論天下大勢。
他的天下大勢，在歲月墟古國，在東海，在淩霄生境，不過百境生境的陣法長城。
“歲月墟太廣闊了，我看至少有四百州，未來千年都是發展機遇，各大勢力在拚命的搶占地盤。”
“古國之南，劃分給了我們九黎族、左丘門庭、朱門，由左丘懸明負責鎮守南麵邊境的枯榮帶。”
“南邊最危險，臨近遠古業城。左丘懸明修為最高，乃是聖臨山，自然得倚仗他。”
“古國之北的邊境，是雪劍唐庭、嫦家、雨林生境負責鎮守。這三家的勢力，也就在北邊發展。”
“西邊是交給了淩霄宮朝廷的嫡係各族，比如太史家族、西海王宋家等勢力。”
“東邊最重要，交給了聖堂生境和花妖一族。那邊將來是要打通亡者幽境，從古國連接到東海，屆時，這極南之境形成一個整體，至少得有千州。”
“唯一啊，大時代浩浩蕩蕩而來，老夫能參與其中，何其幸運。豈能把時間浪費在冥域和時間陣法裡麵？”
每個人所處的位置不一樣，考慮的問題和要做的事，自然天差地彆。
淩霄宮需要禪海觀霧和玉瑤子，也需要黎鬆穀這樣的治理者和教育者，才能培養出源源不斷的血液，走得更遠。
黎府小聚後，李唯一告辭離開。
今後肯定會常回歲月墟古國，相聚機會很多。
臨走時，李唯一給了黎鬆穀一張三疊神劍符，現在該他來庇護老黎了！
同時也將身上僅剩的二十七枚聖王星辰丹，留在了桌上。待黎鬆穀送走三人，看到桌上的丹瓶，打開一看，自然是給年輕的老頭子內心造成不小震動，手都有些發顫。
畢竟哪怕是李唯一，在黎鬆穀這個境界時，想買一枚，都要掏空家底。
……
大長生和彼岸境武修，對冥霧的消耗堪稱恐怖，唯有最頂尖的天驕，有資格進入其中修煉。且，名額緊張。
天賦越高，優先級越高。
哪怕是蒼黎這樣的，有四宮主的硬關係，也不是想進就能進。
不過，在椿澤中，在歲月周邊，有朝廷經營的一座座時間陣法，支付靈晶就能借用。
曾經分佈在椿澤中的時空異常區域和陣法危險區，就是兩萬年前的時間陣法和空間傳送陣崩塌後形成。
皆已修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