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山偷得浮生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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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昀起初冇同意雲挽靈和自己同住,最後還是妥協了。
雲挽靈的一句“又不是冇一起睡過”可謂石破天驚、一語雙關,將麵紅耳赤的褚昀堵得不僅無話可說,也無頭可點、無頭可搖,實在是拗不過,隻能隨她開心了。
經曆了一夜的同枕無眠,次日,褚昀就給雲挽靈打造了張新床。
雲挽靈也冇睡著,她想了一夜亂七八糟的事,譬如藥王穀遇見的神秘人與自己是什麼關係,褚昀的眼睛為何會泛紅光,以及褚昀為什麼隻穿一身白這種意義不明的問題。
可惜冇有生前的記憶輔助,她的苦思冥想全是徒勞無功,到頭來一個問題也冇想通。
不過,關於記憶恢複,她逐漸摸索到一點門道,即需要熟悉的場景或事物重現,她才能回憶起對應的生前經曆。
比如某夜她心血來潮月下舞刀,卻不小心將褚昀的藥湯打翻了,因此回想起自己曾犯過同樣的事,不過那時褚昀麵如寒霜,冷得人直墜冰窖,大抵是在自己和他尚不太熟悉的階段。
不比如今,他不僅寬容地接受了道歉,甚至在收拾好殘局後貼心地給雲挽靈準備了份宵夜。
雲挽靈本想活學活用,無奈這種找回記憶的方式還得碰運氣,算不到哪一刻就在曾經發生過,她試著問褚昀兩人相處時的細節,問了一半又不敢繼續,怕挑起他心底不好的記憶,萬一壞了二人現在相安無事的關係,那就得不償失了。
話又說回來。
雲挽靈發現這幾日褚昀夜夜熬藥,身上的藥味也越來越重,卻冇見他診治什麼病人,問他也不答,本著尊重他人**的原則,雲挽靈轉而決定探聽一下那隻小狐狸的來曆。
褚昀洋洋灑灑寫了好幾行字為她解釋前因後果。
原來這隻狐狸因為天生的美麗皮毛被獵人盯上,某日意外中了陷阱,一隻右腿被鐵夾鉗製,卻還是凶狠地與好幾隻大它一倍的獵犬戰鬥,尖牙生生斷了一顆,還被咬得渾身是血。
白狐不肯屈撓,那獵人也犯愁,擔心它的掙紮和抵抗損壞皮毛,賣不上好價錢,一時不好再下手。
幸得褚昀路過,出錢打發了獵人,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白狐。
雖然白狐痊癒後被放歸山野,但它有靈,時常會找回褚昀的居所,把什麼小田鼠啦小野雞啦放在他門前邀功,被教育了幾次佛門重地不得殺生見血後才悻悻作罷,改成屁顛屁顛陪褚昀上山采藥種種。
雲挽靈聽了這白狐的傳奇經曆肅然起敬,小傢夥與她和平相處了幾日倒也算認她,不再牴觸她的手腳,於是雲挽靈得寸進尺地將它抱入懷中,用力揉了一把它的小腦袋瓜,忍不住誇讚道:“寧死不屈,氣節可仰;知恩圖報,赤心可敬。
”“我要給你著書立傳哈哈哈哈哈哈。
”白狐:“”雲挽靈又胡亂在白狐身上摸了一把,這才戀戀不捨地放手,白狐一竄,又到了褚昀懷裡。
一鬼一人一狐就這樣在浮雲山中消磨了幾日光陰,每日小打小鬨、悠哉遊哉,除了糾結一日三餐怎麼吃不重樣,幾乎冇有任何煩惱。
雲挽靈還甚有閒情逸緻,日日在院中假裝舞刀練功,然後趁褚昀外出采藥時,挾持小白狐狸一起去打山雞開葷,白狐負責打獵,她負責燒烤,以及善後,因為偶爾她們會恰好撞上揹著藥簍的褚昀。
還得是雲挽靈,能頂著滿嘴油光臉不紅心不跳地狡辯一二。
褚昀說不了話,所以說不過她,隻能寫字提醒她和白狐在離佛門重地遠點的地方偷吃。
雖說生活平靜到雲挽靈恍惚間覺得自己尚為人身,隻是瀟灑地隱居世外了,連向褚昀坦白鬼身和來意的事情都忘了又忘、推了又推。
但也有怪事。
近一兩日奇早無比的時候,她總能隱約聽見喑啞的聲音,不成調更不成句,不似人言,當她起身檢視時又毫無異常。
她有些憂懼,疑是黑白無常來催命了。
想了想又覺得不大可能,他們倆冇必要嚇唬鬼,何況算算日子,她隻重返陽世九日而已,九九八十一日的九分一也。
於是疑雲悄悄籠罩到了白狐身上。
這夜,雲挽靈又把白狐圈在懷裡強製擼毛,與它大眼瞪小眼,褚昀則坐在對麵,雲挽靈躊躇著開口道:“褚昀,你說像小貓小狗小狐狸之類的,是不是到了一定時期就會發出特殊聲音。
”褚昀麵露疑惑。
“就是它們要繁衍後代啊,到了一定時期就會那個啥嘛。
”白狐怪異地掀了雲挽靈一眼。
“小白,這很正常好嗎?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想找小公狐了?”白狐將眼睛掀翻了天,不輕不重地踹了雲挽靈一腳,跳到褚昀懷裡去了。
雲挽靈懷疑白狐到了發情期,所以會發出奇怪的聲音,在她淺薄的記憶裡,小貓就會這樣。
“褚昀,要不你給小白看看?”“是的話,我就給她覓個贅婿,不是的話,你也幫她調理調理?她總是在早上怪叫,我還想睡懶覺的。
”褚昀翻書的手一滑,袖裡滾落出一隻圓圓的東西。
“怎麼了?你彆尷尬呀,小動物有這樣的情況很正常,天性使然,我們也不能諱疾忌醫。
”雲挽靈邊說邊將那圓滾鏤空還泠泠作響的玩意撿了起來。
“鈴鐺?”雲挽靈打量了一圈,誇了句“挺漂亮”後物歸原主。
褚昀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冇有伸手接下。
那鈴鐺是銀製的,許是製作匆忙,雕刻的紋路隻依稀可辨是纏枝紫薇,上下各留有一個小環,應該是用來繫繩帶和流蘇的。
“你不要了?”雲挽靈見褚昀不收,打趣道:“那我留下了?”白狐率先反應過來,它看穿了褚昀的臉色,一嘴巴從雲挽靈手中奪過鈴鐺,吐到了褚昀衣袖裡。
“哈哈,你這小傢夥還挺護主的。
”雲挽靈倒冇有真想要那枚銀鈴,一眼就知道是半成品。
她托著腦袋在褚昀紅暈未褪的麵上溜了幾眼。
若銀鈴是做給她的,最後褚昀還不得親自送到她手裡,哈哈哈。
而且萬一是當驚喜送的呢?她得善解人意,不能提前戳破,壞了彆人的一片好心。
如此心想,她摸了摸頭上一支流雲木簪。
不得不說,褚昀的手藝太好,簡直全能,既能造床裁衣,又能雕簪刻花,她如今全身上下穿的用的都是褚昀親手做的,對比之下,連燒得一手好菜都成了眾多技能裡平平無奇的一個。
對麵的褚昀見雲挽靈心思漂移,冇再關心怪聲的事兒,暗自鬆了口氣。
雲挽靈再冇有於睡夢中被怪聲弄醒,連著兩日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即開飯。
她洗漱完坐在飯桌前,順手將褚昀的醫書連帶幾張稿紙放在一張空凳上,怕它們濺上飯菜的油汙。
飯後,褚昀收拾著碗筷,狀若無心地支著耳朵聽雲挽靈和小白狐有一搭冇一搭地講閒話,卻遲遲冇等到她和自己說什麼。
雲挽靈正懶懶地蹭小白狐軟乎乎的肚皮呢,隻聽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響,褚昀一個人坐在屋外刷起了碗。
雲挽靈奇怪,喚了一句:“褚昀?”褚昀置若罔聞,悶聲不吭。
雲挽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自己怎麼就惹褚昀生氣了。
這是生氣吧?她忍痛放下小白狐,順了把掃帚,破天荒地動手掃起了地板,一路將寥寥無幾的零星灰塵揚到門口。
褚昀濕著手,輕歎了聲,從雲挽靈手中拿過掃帚,抹乾右手後徑直拉著她坐回板凳,並往她懷裡塞了幾個開口的熟板栗。
他抽出醫書下壓著的一張紙,手起筆落,在一張紙上寫道:離開前,我會將屋子收拾乾淨,不必擔心;三餐可與寺中師傅同吃,省卻洗碗工夫;另,近來山中降溫,櫃中厚褥隨取隨用;謹記,日落前須歸家,晚間非必要勿外出,山林多野獸,不宜涉險。
“你去哪?”雲挽靈看出來了,褚昀要走。
“”褚昀將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翻了個麵。
上麵道:明日我要進扶安城,按例在同心醫館義診七日,可願同行?“早說呀,去去去。
”雲挽靈恨不能翻個筋鬥雲立即到城裡去,連日來冇人和她說話,她真是要憋壞了,山雞也吃膩了,她早就想去個美食雲集、人群熙攘的熱鬨地遛遛。
什麼隱居世外,那是無慾無求之人的嚮往,她是一隻七情六慾樣樣不缺的女鬼,就要去人氣鼎盛的地方縱情玩樂。
思及此,雲挽靈麵上難抑雀躍。
褚昀扶額。
“可以嗎?”雲挽靈用牙齒開著板栗殼,象征性地問一句。
白狐聽了兩人的對話也湊近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褚昀。
它也想去,它從小到大還冇進過城呢。
褚昀在四隻眼睛的期許中點了頭,然後心情頗好地將板栗剝開再遞到雲挽靈手裡。
雲挽靈感激地道謝,砸吧砸吧品嚐粉糯的板栗時,想起什麼,問了句:“扶安城是不是有一家茶果鋪,裡麵的栗子酥特彆好吃?”褚昀剝殼的動作一滯,雲挽靈察言觀色,有心地解釋一嘴:“我突然想起來的,隻想起有這麼一家鋪子。
”褚昀點頭,提筆寫道:我給你買。
“好呀好呀。
”·有了上次趕路去藥王穀的經驗,褚昀學聰明瞭,下山後租了兩匹馬,與雲挽靈各騎一匹前往扶安城,白狐則躺在為它量身定製的竹簍裡,掛在馬背上。
白狐頸上掛了隻漂亮的銀鈴,隨著行路的顛簸,泠泠作響,教人一看就知此狐有主。
它很喜歡自己的新玩具,收到的時候頭都仰上了天,在雲挽靈麵前炫耀不已。
好一派我有你冇有的得意嘴臉。
雲挽靈臉都綠了,本以為那夜看見的銀鈴是褚昀送給自己的,冇想到成了白狐的項圈裝飾。
她既為自己的自作多情尷尬無語,又對褚昀的偏心忿忿不平,氣得路上對他愛答不理。
褚昀慢了雲挽靈半個馬身,小心保持著距離,對她突如其來的冷談一頭霧水,不知該近該遠。
他也無法問。
褚昀摩挲著袖中仍未完工的纏枝紫薇紋香鈴,獨自在心裡默默倒數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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