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一見鐘情
【第 49章 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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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的人,最忌諱說愛情,你知道嗎?”
他再也繃不住所有的強勢,嗓音嘶啞得破碎不堪:“你就真的,一絲餘地都不肯給我?”
魚幼薇穿好衣服,轉過身時,臉上已經褪去了所有爭執的冷厲,隻剩一片平靜的淡漠。她看著眼底猩紅、狼狽不堪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得像陌生人:“冇有餘地了。周少雲,到此為止。”
四個字,宣判了他們所有糾纏的死刑。
冇有爭吵,冇有怨恨,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恰恰是這份極致的平靜,最讓人窒息絕望。
周少雲再也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眼睜睜看著她轉身,看著她走出這間盛滿了他們所有溫存與傷痛的臥室,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哢噠——
輕微的關門聲落下,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偌大的房間瞬間死寂。
曖昧繾綣的氣息徹底消散,隻剩下冰冷的空氣,和滿地無法收拾的狼狽。
淩亂的床單、殘留的體溫、昨夜極致糾纏的痕跡,此刻都變成了淩遲他的利器。
周少雲僵在原地,四肢冰涼得發麻,渾身那股支撐著他偏執、囂張、不肯低頭的力氣,被瞬間抽乾,潰不成軍。
他步履虛浮,身形搖晃,一步步挪出這間讓他窒息的主臥,機械般回到了隔壁屬於自己的房間。
厚重的房門被他反手帶上,隔絕了窗外所有明媚的光亮,也隔絕了他最後一點勉強撐著的偽裝。
砰的一聲輕響,昏暗徹底籠罩周身。
他脊背一軟,直直抵在冰涼實木門板上,順著冰冷的木紋,一點點無力滑落。
背脊繃得發疼,下頜死死緊咬,牙關用力到發酸發顫,腮骨繃出淩厲又破碎的線條。
他不肯鬆口,不肯示弱,更不肯承認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可胸腔裡翻湧的劇痛,早已衝破了他層層偽裝的堅硬外殼。
密密麻麻、翻天覆地的窒息感堵在胸口,像是有人伸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揉捏碾壓,每一次心跳,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太久了。
他太久冇有體會過這樣瀕臨窒息的絕望了。
上一次心臟這般驟然撕裂、痛到無法呼吸,還是十幾年前,他母親驟然離世的那天。
那年他尚且年少,孤零零站在冰冷的病房裡,看著白布覆蓋的病床,看著再也不會溫柔喚他小名的母親,第一次嚐到徹骨的失去。那是無人兜底的孤獨,是從此無人疼惜的荒蕪,是年少歲月裡最深的一道傷疤。
而此刻,一模一樣的痛感捲土重來,甚至比當年更凶狠、更刺骨、更讓他無處可逃。
從前世人看他,隻當他是高高在上、隨心所欲的周總,冷漠薄情,殺伐果斷,從無軟肋。
所有人都以為,他對魚幼薇不過是見色起意,是豪門公子閒來無事的新鮮消遣,是貪圖她年輕清麗的皮囊,是掌控欲作祟的偏執遊戲。
連魚幼薇自己,自始至終,都是這麼以為的。
無人知曉,他從來都不是。
哪裡是什麼見色起意。
是一眼淪陷的一見鐘情,是年少銘心的怦然心動,是貫穿半生的執念深種。
他至今清晰記得初見她的每一個細節,分毫未忘。
那年盛夏,風輕雲軟,蟬鳴聒噪,梧桐碎葉落滿整條長街。剛滿十八歲的少女,一襲乾淨素白的長裙,眉眼澄澈乾淨,眼底盛著漫天細碎星光,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彎,溫柔得能撫平世間所有戾氣。
那一眼,猝不及防,撞碎了他少年所有的冷漠孤寂。
她就是他年少無人訴說的心事,是他對往後餘生、對枕邊人、對朝夕相守最完美、最全部的幻想。
從十八歲初見的那一刻起,他心裡空了十幾年的位置,就完完整整、徹徹底底,隻留給了魚幼薇一人。
隻是那時的他尚且年少,內斂隱忍,不懂何為溫柔,不懂如何告白,隻能將這洶湧滾燙的心動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獨自珍藏,獨自惦念。
可命運殘忍,他還冇來得及鼓起勇氣奔赴,還冇來得及把藏了許久的心意說出口,魚幼薇便驟然遠赴異國,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裡。
這一走,便是數年光陰。
數年裡,他在冰冷的豪門泥潭裡摸爬滾打,步步為營,磨平溫柔,養成偏執冷漠的性子。身邊名利圍繞,千人追捧,萬般誘惑,可再也冇有一個人,能如十八歲盛夏的她一般,輕輕一眼,就攪動他整座山河。
他以為,這份無疾而終的年少心動,終會被歲月塵封,淪為心底無人知曉的舊夢。
直到那場燈火璀璨的名流酒會。
衣香鬢影,喧囂浮華,人人戴著虛偽麵具周旋往來。他立於人群高處,冷眼觀遍俗世熱鬨,卻在轉頭的瞬間,一眼鎖定了久彆重逢的她。
數年未見,她褪去少女的青澀懵懂,眉眼添了溫婉清麗,身姿從容淡雅,歲歲成長,愈發動人,卻依舊是刻在他心底、念念不忘的模樣。
沉寂數年的心動,瞬間死灰複燃,燎原之勢,較年少時更洶湧、更偏執、更不肯放手。
隻是經年錯過,物是人非,身份懸殊,境遇兩難。
褪去年少怯懦的他,手握滔天權勢,習慣掌控一切,唯獨學不會溫柔愛人。
他太怕了。
太怕失而複得的光會再次熄滅,太怕心心念唸的人會再次走遠,太怕這遲來的緣分終究是鏡花水月。
所以他偏執、猜忌、強勢、掌控。
他用最笨拙、最偏激、最傷人的方式將她綁在身邊,用無理的猜忌折騰彼此,用極端的占有確認她的在意,用自我拉扯的折磨,留住這束唯一的光。
他以為所有的誤會都能解開,所有的彆扭都能磨合,所有的僵持終會破冰。
他以為,隻要他不肯放,她就永遠走不掉。
他以為,歲歲糾纏,朝夕相伴,終能捂熱她的心,圓滿他年少未儘的遺憾。
可到最後,所有的自我感動,所有的偏執死守,所有的隱忍心動,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醞釀的從來不是賭氣撒嬌,是蓄謀已久的告彆。
她膩了,不愛了,不要他了。
昏暗的房間裡,死寂吞噬一切。
周少雲靠著門板,緩緩垂落緊繃的脖頸,修長的指節死死捂住心口,指骨用力到泛出青白,脊背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素來清冷矜貴,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這一生,從未有過半分失態。
可此刻,所有的體麵、驕傲、強勢、理智,儘數崩塌。
眼眶率先泛紅,眼尾染上濃重的猩紅,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酸澀與絕望。
他死死睜著眼,不肯閉上,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一遍遍隱忍、剋製、硬扛。
他不想哭。
他是周少雲,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周少雲,他不該為任何人落淚,更不該如此狼狽不堪、潰不成軍。
可心底的疼太沉、太痛、太洶湧。
一滴滾燙的熱淚,終究衝破了層層剋製,順著冷白淩厲的下頜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砸在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灼人。
這一滴淚,像是破開了堤壩的洪流。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再也剋製不住。
冇有崩潰的嘶吼,冇有失態的痛哭,他隻是無聲地落淚。
肩頭微微聳顫,呼吸斷斷續續、破碎滯澀,喉嚨堵得發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骨的寒涼,胸腔裡是無儘的空落與荒蕪。
猩紅的眼眸濕漉漉的,盛滿了碎掉的執念與爛掉的真心,眼底的星光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濡濕粘連,沾著細碎的水光,素來冷冽淩厲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隻剩下極致的破碎、卑微與狼狽。
無人看見,無人知曉。
在外永遠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周少雲,此刻蜷縮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為了一個徹底離開他的魚幼薇,哭得潰不成軍。
他掌控過名利,掌控過棋局,掌控過人心,掌控過自己的一生。
唯獨掌控不了離彆,留不住他的年少心動,守不住他畢生唯一的執念。
窗外天光大亮,人間明媚正好。
可他的世界,從魚幼薇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徹底荒蕪,永無天光。
年少一見誤終身,終身執念,終成空。
自此,風月無意,山河失色,歲歲餘生,再無歸期,再無魚幼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