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寒水噬骨
所謂的“寒水牢”,是將軍府地底最深處鑿穿岩層引入地下寒泉形成的天然囚籠。這裏沒有鐵欄,隻有冰冷刺骨、深及腰腹的幽暗寒水,以及從上方石縫中不斷滴落的、帶著腥鹹氣息的水珠。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溫度低得如同寒冬臘月,嗬氣成霜。
葉瑄被粗暴地推入水中時,那瞬間的冰冷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紮進骨髓!她痛得悶哼一聲,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原本就未痊癒的內傷被寒氣一激,氣血翻湧,喉頭又是一陣腥甜。她死死抱著懷中的焦尾琴,這是她唯一的熱源和依靠。
守衛鎖上沉重的鐵柵門,腳步聲遠去,隻剩下死寂和永無止境的滴水聲。
冷。深入靈魂的冷。寒氣無孔不入,順著肌膚、毛孔鑽入體內,凍結血液,麻痹神經。葉瑄試圖運轉體內殘存的內力抵禦,卻發現那股寒氣異常詭異,竟能絲絲縷縷地侵蝕她的氣脈,讓內息運轉變得滯澀艱難。更可怕的是,這寒水牢似乎經過特殊設計,石壁光滑無法攀爬,水麵寬闊無處借力,隻能長時間浸泡在這蝕骨的寒水中。
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葉瑄的意識在極度的寒冷和身體的劇痛中漸漸模糊。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夜晚,族人的慘叫,衝天的大火,母親將她推入密道時絕望而決絕的眼神……還有,墨青塵那雙冰冷審視、充滿殺意的眼睛……
“活下去……璃兒……找到‘天音玨’……活下去……” 母親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如同最後的執念。
不!不能死在這裏!葉瑄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她低頭看著懷中的焦尾琴,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這寒水能侵蝕內力,但她的“弦殺”之力,其根源在於音律的震動與精神的共鳴!或許……她可以嚐試用琴音,與這寒水,與這石壁,甚至與自身被寒氣侵蝕的氣血……產生某種共振?用聲音來對抗寒冷,梳理混亂的氣息?
這個想法極其冒險。她的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強行催動音律之力,稍有不慎便是經脈寸斷的下場。但坐以待斃,隻有凍死一途!
葉瑄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幾乎要凍僵手指的麻木,將琴身小心地架在自己浸在水中的膝蓋上。她閉上眼,摒棄一切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琴中。指尖,帶著赴死般的決絕,輕輕撥動了琴絃。
“嗡……”
一個低沉、微弱、帶著顫抖的音符在死寂的寒水牢中響起。聲音很輕,幾乎被滴水聲掩蓋。但葉瑄卻敏銳地捕捉到,當這個音符震蕩開時,她身體周圍那粘稠冰冷的寒水,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侵入她體內的一絲寒氣,彷彿被這微弱的音波輕輕“推”開了一絲縫隙?
有效!雖然微乎其微!
巨大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葉瑄心中燃起。她不再猶豫,集中全部殘存的精神力,開始嚐試。她不再追求旋律,而是將琴音化作最原始、最本質的震動。她嚐試用不同的頻率去“觸碰”體內的寒氣,去“安撫”因寒冷而痙攣的肌肉,去“引導”那滯澀的內息在特定的經脈中艱難流轉……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和精細的過程。每一次撥弦都牽扯著內傷,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琴絃摩擦著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指尖,很快磨出了血痕,鮮血染紅了琴絃,又被寒水衝刷掉。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烏紫,身體因為寒冷和劇痛而不停顫抖,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求生意誌。
琴音斷斷續續,時而低沉如嗚咽,時而尖銳如裂帛,在這陰森的地底牢獄中,交織成一曲絕望而堅韌的生命悲歌。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葉瑄的精神力即將耗盡,意識再次沉淪的邊緣——
“錚!”
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一道極其特殊、帶著古老韻味的顫音!這道顫音並非她刻意為之,更像是她血脈深處被這極致的痛苦和求生的意誌所激發出的本能!
嗡!!!
異變陡生!
她懷中的焦尾琴猛地一震!琴身內部發出一聲低沉如龍吟般的共鳴!與此同時,整個寒水牢的石壁,彷彿被這道奇異的顫音喚醒!無數肉眼難辨的、極其細微的古老符文在潮濕的石壁上瞬間亮起又熄滅!那幽深的寒水水麵,竟以葉瑄為中心,蕩開了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漣漪!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精純的暖流,伴隨著奇異的韻律感,順著水流和空氣,絲絲縷縷地滲入她幾乎凍僵的身體!
葉瑄猛地睜大了眼睛!這股暖流!這奇異的韻律!與她在韻苑昏迷時感受到的、與韻苑本身共鳴的力量……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