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血火餘燼與新生毒蛇
《噬心戮魂秘錄》的陰毒字句如同跗骨之蛆,一遍遍在我腦海中翻騰、烙印。每一個步驟,每一種材料,都化作淬毒的鋼針,反覆穿刺著我的神經,將那份噬骨的恨意熬煮得更加濃稠。清心湯屋、檀木梳、老皮叔的毛髮…這些冰冷的符號串聯起一條直通地獄的複仇路徑。
就在這複仇的藍圖幾乎占據我全部心神時,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星,驟然點亮——**徐宇航!**
那個在慘烈大火中神秘失蹤的少年!他是否還活著?如果活著,他在哪裡?那場大火,是老皮叔斬草除根的鐵證,卻也留下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空白!一絲微弱的、連我自己都不願深想的希望,在恨意的冰層下悄然滋生。
“人眼”的能力不僅僅是窺氣辨吉凶,師傅曾傳授過一門更為玄奧艱深的術法——**“千裡牽機尋蹤術”**!此法需以血脈親緣或極強因果羈絆者的精血氣息為引,配合生辰八字,輔以奇門遁甲,方能在茫茫人海中捕捉一絲飄渺蹤跡。但是我師傅說,這個術法會對自己的氣血造成較大的虧空補回來需要很大一段時間不到萬不得已切莫使用。
此刻,萬不得已!
我猛地坐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動用禁術而翻騰的氣血。徐宇飛的生日,我刻骨銘心。那個總是帶著痞笑、最後卻絕望哀求的兄弟!他曾不止一次在酒醉後,帶著炫耀又有些無奈的口吻提起:“嘿,我弟宇航,就比我小一歲,操蛋的是跟我同月同日生!你說巧不巧?以後過生日都省事了,就是蛋糕得多買一個大的!”
同月同日!隻是年份晚了一年!
這個資訊如同閃電劈開混沌!
我咬破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以血為墨,在黃符紙上飛速寫下推演出的徐宇航生辰八字,以及那三個承載著無儘牽掛與未知的名字——**徐宇航**!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血脈為引,因果為橋!魂兮魄兮,無所遁形!**敕令!顯蹤!**”
咒語落下的瞬間,指尖精血點在符紙正中!嗡!符紙無火自燃,幽藍色的火焰升騰而起,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血脈牽引的波動!火焰中,光影扭曲變幻,如同破碎的鏡麵,無數模糊的景象飛速閃過——燃燒的老屋、渾濁的河水、冰冷的街道、閃爍的霓虹…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火焰中每一絲與“徐宇航”相關的資訊碎片!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鋼針在顱內攪動,這是強行催動尋蹤術的反噬!但我死死咬牙堅持!
陡然!
火焰猛地一顫!
一個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的畫麵定格在幽藍火光之中:
一個**留著青皮寸頭、側臉線條冷硬的年輕人**,戴著黑色口罩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正坐在一輛豪華轎車的駕駛座上。背景,是陵園那熟悉的、壓抑的鬆柏林!
**葬禮!那個給老皮叔開車的寸頭司機!**
畫麵一閃而逝,符紙化為灰燼飄散。我如遭雷擊,猛地捂住劇痛的額頭,冷汗瞬間浸透全身!是他!竟然是他!那個葬禮上如同影子般跟在老皮叔身後、氣息陰沉、毫不起眼的司機!難怪當時我開啟“人眼”掃過老皮叔時,總覺得那暗黃的穢氣邊緣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帶著刻骨恨意卻又被強行壓抑的“氣”,當時隻以為是老皮叔自身的怨念,竟冇想到是徐宇航!
**他竟然就在仇人身邊!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
巨大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心痛瞬間攫住了我!那個記憶中跟在宇飛身後、眼神乾淨、笑容靦腆的男孩,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寸頭、墨鏡、口罩,還有那身幾乎融入陰影的陰冷氣息…這些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我!清心湯屋的計劃暫時擱置,我必須找到他!立刻!馬上!憑藉尋蹤術殘留的那一絲微弱感應,以及腦海中那輛豪車的模糊印象,我如同瘋魔般驅車在夜色中穿行,目標直指老皮叔的勢力範圍——城西那片燈紅酒綠與陰暗交織的區域。
車子駛入一條狹窄、汙水橫流的後巷。這裡充斥著廉價香水、劣質酒精和垃圾**的混合氣味。我剛停下車,準備進一步感應徐宇航的位置,異變陡生!
幾個明顯帶著酒氣和痞氣的混混從暗影裡晃了出來,為首一個刀疤臉,眼神不善地敲了敲我的車窗:“哥們兒,這地兒停車,得交‘管理費’。”
我強壓煩躁,搖下車窗:“多少?”
“不多,這個數。”刀疤臉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笑容猥瑣。
“五十?”我掏錢包。
“五十?”刀疤臉嗤笑一聲,猛地變臉,“打發要飯的呢?五百!少一個子兒,哥幾個幫你鬆鬆筋骨!”
他身後的混混獰笑著圍了上來,手裡晃悠著甩棍和匕首,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著寒光。氣氛瞬間緊繃!我眼神一冷,手已悄然摸向座位下的甩棍。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
“砰!”
一聲悶響!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巷子更深處的陰影裡撲出!動作快如閃電,狠辣精準!一記淩厲的手刀砍在刀疤臉的頸側,刀疤臉連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緊接著,身影毫不停留,如同獵豹般突入混混群中!拳腳肘膝化作致命的武器,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和淒厲的慘叫!冇有花哨,隻有最直接、最高效的殺戮技巧!不到十秒,四個混混全躺在了地上呻吟翻滾,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出手之人,赫然便是那個寸頭司機!
他背對著我,微微喘息,身形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挺拔而孤寂。他緩緩轉過身,摘下了臉上的墨鏡和口罩。
路燈昏黃的光線,終於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寸頭下,是一張年輕卻過早刻上風霜和戾氣的麵龐。眉骨處有一道新鮮的疤痕,鼻梁高挺,嘴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最刺目的是他脖頸和手臂裸露處延伸出的猙獰紋身——盤繞的毒蛇、滴血的匕首、破碎的鎖鏈…與他記憶中那張乾淨青澀的臉龐,**判若兩人**!
但那雙眼睛…那雙此刻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眼底深處,那抹被仇恨和苦難磨礪出的冰冷堅硬之下,依舊殘留著一絲無法磨滅的、屬於過去的熟悉輪廓!是徐宇航!真的是他!
“宇…宇航?”我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徐宇航冇有立刻回答。他銳利如刀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彷彿在確認什麼。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緊繃的嘴角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那冰冷堅硬的眼神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碎裂開來,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是震驚?是如釋重負?還是更深沉的痛楚?
“翼哥….王…翼…哥?”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許久未曾說話,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卻又無比清晰地叫出了那個隻屬於過去、帶著煙火氣的稱呼。
這一聲“翼哥”,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那些塵封的畫麵洶湧而至:學校門口煙霧繚繞、香氣四溢的麻辣燙攤子,我們仨(我、宇飛、宇航)搶著鍋裡最後幾片午餐肉,宇航被辣得滿臉通紅,卻笑得眼睛彎彎;煙霧繚繞、鍵盤聲劈啪作響的網吧角落,宇航坐在我和宇飛中間,緊張地盯著螢幕打遊戲,輸了就懊惱地抓頭髮,贏了就偷偷開心地抿嘴笑…那時候的他,眼神清澈,笑容靦腆,像個需要哥哥們保護的鄰家弟弟。
而眼前這個人…寸頭、疤痕、遍佈的猙獰紋身、出手狠辣如同機器、眼神冰冷如寒潭…巨大的反差帶來的衝擊,讓我心臟一陣絞痛,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是我…宇航,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我推開車門,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後怕,想要上前。
徐宇航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中的那絲波動瞬間被更深的戒備和一種刻骨的疲憊取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毫無溫度的“笑容”:“翼哥…那天在雀叔葬禮上,我就認出你了。”
葬禮上?!我心頭巨震!那時我滿心沉浸在雀叔之死和麻子權謀的震撼中,加上他偽裝嚴實、氣息收斂,我竟毫無察覺!
“你…你認出我了?為什麼不…”我話未說完,就被他打斷。
“不敢。”徐宇航的聲音斬釘截鐵,冰冷而現實,“老皮那條老狗疑心比鬼還重。我好不容易纔混到他身邊,不能出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錐,刺向虛空,“我得活著,活著…才能找機會,宰了他!”
那刻骨的恨意,如此**,如此冰冷,聽得我脊背發涼。他這些年,就是靠著這股恨意,在仇人身邊如履薄冰地活著?
“那你…這些年…怎麼過來的?爺爺奶奶…”
我艱難地問出後半句。
徐宇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瞬間充血,但很快被他強行壓下,隻剩下更深的冰寒。“大火…那天晚上…我睡在靠近河邊的柴房…被煙嗆醒…想衝進去…火太大了…”
他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痛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看到…看到他們…在窗戶裡麵…拍著…”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我冇用…救不了…隻能跳河…順著水漂…被下遊的人…當死人撈上來…撿了條命…”被一個冇有親人的老爺爺收留他的孫子也剛剛離世,他覺得我可憐,於是讓我用了他孫子的名字…..
他省略了中間多少非人的苦難?從被人當“屍體”撈起,到改名換姓(周成),混入社會最底層,再到用不知何種代價和手段,最終潛伏到仇人老皮叔身邊當司機…每一步,恐怕都浸滿了血淚和無法想象的黑暗。
“我試過聯絡…聯絡帆哥。”徐宇航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拋棄般的委屈和更深的不解,“我逃出來後,在一個黑網吧,用公用電話…撥過帆哥的號碼…很多次…很多次…但…永遠是忙音…關機…或者無法接通…”
他抬起頭,那雙被仇恨磨礪得冰冷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絲孩子般的迷茫和受傷,“翼哥…帆哥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是不是…也怕了老皮那條老狗?”
**胡帆!**
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我的心臟!徐宇航繼續說著;“那個曾經拍著胸脯說“有帆哥在,天塌不下來”的大哥!那個徐宇飛出事前還經常一起喝酒、拍著宇飛肩膀說“有事說話”的兄弟!在宇飛扛下一切走向刑場的時候,在宇航家破人亡、跳河逃生、在絕望中一次次撥打求救電話的時候…他**不負責任!**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胡帆,他根本不配做大哥!他冇能察覺到宇飛的異樣和絕望,冇能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甚至在宇飛死後,連他唯一的弟弟陷入絕境時,都如同人間蒸發!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一個辜負了兄弟情義的逃兵!
“胡帆…”我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宇航….你不知道胡帆已經離開了人士,我到最後也冇能再見他一麵,他不是不願意幫宇飛,是那個時候,他身患絕症已經無力顧及了,而且宇飛在老皮的勸說下把自己偽裝得很好,一般人真的很難發現他是乾這個的……
徐宇航聽到這,頓時眼睛紅潤淚水從他的臉龐流了下來,他不知道胡帆已經去世了,他卻錯恨了那個幫旭飛最多的大哥這麼多年,他整個人神情木訥的呆滯在了那裡
我上前一步,不顧徐宇航身上散發的冰冷和戒備,用力地、緊緊地抓住了他肌肉緊繃、佈滿紋身的手臂。那手臂堅硬如鐵,卻在我掌心下微微顫抖。
“從今往後,你不是一個人了。”
我看著他那雙寫滿傷痛、仇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眼睛,一字一句,重若千鈞,“你哥的仇,爺爺奶奶的仇,我們…一起報!”
昏暗肮臟的後巷裡,汙水橫流,地上躺著呻吟的混混。兩個被命運和仇恨扭曲了人生的男人,一個滿身傷痕與紋身,一個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烈焰,緊緊抓住彼此的手臂。過去的純真早已在血火中化為灰燼,唯有無儘的黑暗前路和那顆誓要仇敵血債血償的、冰冷而熾熱的殺戮之心,在夜色中劇烈跳動。
徐宇航(周成)看著我,那雙冰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騰、掙紮,最終,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一滴滾燙的液體,無聲地滑過他帶著疤痕的臉頰,砸落在汙水橫流的地麵上,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