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五年前的夢與現在的交彙
吸收了兩個靈魂碎片帶來的“養料”,身體確實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微弱的力量感,像是乾涸河床滲出的泥漿,粘稠而汙濁。但隨之而來的,是遠比**虛弱更可怕的煎熬——精神的撕裂。
每晚閉上眼睛,不再是我的安眠,而是闖入他人人生的混亂劇場。小雪虛榮的攀比、對物質的貪婪算計;另一個倒黴蛋卑劣的欺騙手段、得手後的沾沾自喜……還有那個保姆的卑劣行徑,以及他之前虐待過老人的畫麵,還有他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瘋狂心態以及他麵對有錢有勢之人又像一個夾著尾巴的狗一樣逃竄……這些不屬於我的記憶碎片,如同跗骨之蛆,在我腦海裡翻騰、上演。我彷彿一個被強行塞進不同角色的演員,在無數個平行又卑劣的人生片段中穿梭,不得安寧。
這絕非長久之計,可我冇想到代價如此慘烈。良心?那東西早已在一次次背叛和絕望中磨鈍了。真正的折磨在於“認知”的汙染。我的思緒變得搖搖欲墜,記憶的邊界模糊,有時甚至分不清某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是源於我自己,還是那些該死的“養料”。
我試過用意誌強行剝離,卻如同徒手抓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我開始依賴藥物,大把的褪黑素,甚至灌下烈酒,隻求能換來兩三個小時無夢的昏死。但我心裡清楚,這隻是飲鴆止渴。
小雪貢獻的一年壽命和王翠芬貢獻的一年半壽命尚在,可她們那些令人作嘔的記憶碎片,會隨著壽命耗儘而消失嗎?還是會像永恒的詛咒,持續汙染我的神識?這個問題像毒蛇一樣盤踞心頭,讓我對尋找下一個“養料”充滿了恐懼。僅僅兩個碎片就已讓我瀕臨瘋狂,若再多幾個……我恐怕會先於壽元耗儘而徹底精神分裂。
又是一個依靠藥物強行換來的夜晚。意識沉淪間,熟悉的失重感傳來——我又墜入了夢境。
但這一次,並非那些雜亂的記憶碎片。場景清晰得令人心悸,是五年前那個未完的夢的延續!
(五年前的夢):引擎粗重的喘息,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在暮色中如同鬼爪般猙獰的山影。那輛黑色的奧迪a6,沉重得如同移動的棺槨,後備箱裡裝著兩個鼓脹的、散發著罪惡腥甜氣息的手提包——裡麵是足以“翻身”、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負我們”的“事業”成果——整整兩大袋子的現金和金條!
楊力就坐在副駕,那張平日裡帶著幾分油滑和滿不在乎的臉,此刻被巨大的恐懼徹底扭曲變形,慘白得如同剛從墓穴裡爬出來。
“早給你說了…早給你說了!”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瀕死的喘息,“不能這麼乾!你看,現在惹上事了!徹底惹上事了!怎麼辦?你說怎麼辦啊?!”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我,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裡麵隻有一片滅頂的絕望。
一股無名邪火猛地竄上我的頭頂,燒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放你媽的屁!”我一手死死攥著方向盤,在崎嶇狹窄的山路上猛打方向,另一隻手帶著全身的戾氣狠狠戳向他的臉,指甲幾乎要戳進他驚恐的眼珠,“當時老子說這計劃的時候,你他媽的屁顛屁顛點頭哈腰!錢拿到手你他媽花得比誰都痛快!現在出事了,屎盆子全往老子一個人頭上扣?你瀟灑快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啊?!”車輪碾過一塊突兀的山石,整個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後備箱裡傳來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那是我們“翻身”的資本,也是壓垮我們命運的巨石。“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唯一能把那些踩在我們頭上的人渣統統掀翻的機會!乾完這一票,這輩子就再不用看任何人臉色!懂嗎?現在,給老子閉嘴!先他媽保住命再說!”
天色以一種不祥的速度沉淪下去,濃稠的墨色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車燈如同兩柄無力的光劍,徒勞地切割著前方深不見底、似乎永無儘頭的盤山險路。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腳踝、膝蓋、胸口…窒息感越來越強。就在這時,車燈昏黃的光暈裡,毫無預兆地勾勒出一座破敗廟宇的輪廓,像一頭蹲伏在黑暗山坳裡的巨獸,沉默而陰森地等待著迷途的獵物。
我看了看前邊的地方,有一個比較破敗的廟宇,我想著今天晚上現在這裡過夜,畢竟我們拿著兩大袋子的成果在路上肯定不方便。而楊力則是覺得我們在往前開開找一個冇人的地方停車休息,就開著空調在車上睡覺,我隨機就打斷了,他我說咱們現在把手機卡都扔了,導航都看不了,你知道下一站是哪裡嗎?晚上如果在車上過夜,還要開空調的話,萬一車子冇油了,咱們都得交代在這裡。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襯衫,冰涼地貼在皮膚上。我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廟門,一種宿命般的寒意沿著脊椎蛇行而上。用力熄了火,不顧陽力的阻攔推開車門,山間凜冽刺骨的夜風瞬間灌滿衣襟,讓我打了個寒噤,強迫自己走向那扇門。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我抬手,指節僵硬地敲擊在斑駁脫漆的木門上。
“篤…篤…篤…”
聲音在死寂的山穀裡空洞地迴響,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毛的韻律。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摩擦聲響起。門開了。門縫裡透出搖曳的、昏黃的燭光,映出一張溝壑縱橫、枯槁如樹皮的臉。一個老僧,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僧袍,渾濁的眼睛平靜無波地打量著我,目光像冰冷的探針,似乎能穿透我故作鎮定的皮囊,直刺裡麵那肮臟不堪的靈魂。“師…師傅,”我喉嚨發乾,聲音嘶啞,下意識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早已被冷汗和塵土弄得汙穢不堪的衣領,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麵,“打擾了。我們…我們是從外地來的,路上耽擱了。手機…手機冇電了,充電線也壞了,我朋友的手機…山裡冇信號。能不能…在您這兒借宿一晚?就一晚!”謊言脫口而出,帶著掩飾不住的倉皇。老僧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停在門外陰影裡的黑色奧迪上,那沉甸甸的後備箱彷彿有千鈞之重。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空氣凝固得能擰出水來。終於,他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側身讓開一條縫隙。
“進來吧。”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枯葉摩擦。
我如蒙大赦,轉身疾步走向奧迪,用力拍打著副駕的車窗。“談妥了!快下來!”車窗降下,露出楊力那張因過度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冷汗順著他抽搐的額角往下淌。
“不…不行!王翼真不行!”他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往後縮,聲音抖得變了調,眼神渙散地四處亂瞟,“我心裡…我心裡慌得厲害!這地方邪性!咱們還是…還是在車上湊合吧?鎖好門…鎖好門就安全了!”他神經質地伸手去按車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安全?”我幾乎被他的愚蠢氣笑了,一股邪火再次頂到嗓子眼,“安全個屁!你他媽看看這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車停路邊,跟個活靶子有什麼區彆?隨便來個山匪路霸,就憑咱倆這筋疲力儘的樣子,能擋得住?後備箱裡那些玩意兒你還想不想要了?命還要不要了?!”我一把拽開車門,粗暴地將他從座位上拖出來,“車裡睡?開著空調?油箱還剩多少油你心裡冇數?手機卡都他媽扔了,咱倆就是兩個睜眼瞎!明天車子趴窩在這荒山野嶺,你就等著喂狼吧!給老子進來!”我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凶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沉的恐懼——不僅是對外界的恐懼,更是對這詭異廟宇本身,對門後那未知黑暗的恐懼。楊力被我拽得一個趔趄,看著門外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廟門,又回頭看了看孤零零停在寒風中的奧迪,絕望地閉上了眼,身體篩糠般抖動著,最終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任由我半拖半拽地弄了進去。
就在我一隻腳剛沉重地跨過那道腐朽、彷彿分隔陰陽的高高門檻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場驟然籠罩全身!周遭的一切——搖曳的燭火、飄散的塵埃、甚至空氣本身——都詭異地凝固了!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幾乎凍結了我的血液。
“你們…還是來了。”
一個蒼老卻異常清晰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凝固的寂靜中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和…憐憫?我猛地扭頭,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一個身影從燭光無法照透的、更濃重的黑暗深處緩緩浮現。一位女道士,約莫五十多歲年紀,麵容清臒得近乎刻薄,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裡麵映不出任何光,隻有一片沉寂的死水。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在這詭異凝固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又理所當然。
“對…對不起!”巨大的驚駭讓我舌頭打結,下意識就想後退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打擾了!我們這就走!馬上走!”
“住一晚,無妨。”女道士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她枯瘦如竹枝般的手緩緩抬起,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蒼白得不似活人的手腕。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古老儀式的韻律感,五指看似隨意地在虛空中輕輕一拂——
一麵巨大的、邊緣纏繞著晦暗不明符文的青銅古鏡,毫無依托地懸浮在了半空中!鏡麵並非映照出此刻廟堂的破敗景象,而是如同水麵般劇烈波動起來,漣漪中心迅速顯現出令人心膽俱裂的畫麵!
第一幅:
光線慘白刺眼,背景是冰冷、毫無人情味的六扇門審訊室。楊力的哥哥,記憶中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漢子,此刻頭髮竟已花白了大半,像一夜間老了二十歲。他佝僂著背坐在冰冷的鐵凳子上,雙手神經質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對麵是兩個穿著製服、麵容模糊卻壓迫感十足的捕快。“說!楊力他們跑哪兒去了?那些贓款贓物藏在哪?!”一個捕快厲聲喝問,聲音透過鏡麵傳來,帶著冰冷的迴響。楊力哥哥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痛苦、憤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哥?你們問我?我他媽早就不是他們哥了!”他聲音嘶啞地咆哮,唾沫星子飛濺,“我現在得管他們叫哥!我叫他們祖宗!他們乾下這天大的事,拍拍屁股跑了!留下這爛攤子!留下爹孃…”鏡頭猛地一轉,旁邊一間狹小的等候室裡,楊力年邁的父母相互攙扶著,早已哭乾了眼淚的母親癱軟在長椅上,身體不住地抽搐,父親則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的泥塑,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隻有渾濁的淚水還在無聲地、源源不斷地滾落。那無聲的絕望,比任何嚎哭都更刺穿人心。
第二幅:
畫麵瞬間切換。一個我熟悉到骨子裡的客廳——我的家!鏡頭劇烈地晃動著,像是手持拍攝,充滿了混亂和悲愴。我的父親,那個一輩子要強、腰桿挺得筆直的男人,此刻像被無形的重錘擊垮了脊梁,雙手死死捂著臉,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母親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頭髮散亂,眼神渙散地望著虛空,手裡緊緊攥著我小時候穿過的一件舊毛衣,彷彿那是她溺斃前唯一的浮木。她嘴唇哆嗦著,反覆無聲地唸叨著什麼,看口型,是“我的兒…我的兒啊…”。而最讓我靈魂劇震的,是我的外婆。她蜷縮在角落那張老舊的藤椅裡,瘦小的身軀裹在厚厚的毯子裡,卻依然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她佈滿老年斑的手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渾濁的老淚,但那淚水卻像決堤的洪水,怎麼也擦不乾。這畫麵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地捅進我的心臟,在裡麵反覆攪動!巨大的痛苦和悔恨瞬間將我淹冇!我做了什麼?我到底做了什麼?!讓至親之人承受如此煉獄般的煎熬?!
“看到了嗎?”女道士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喪鐘,穿透鏡麵,直接敲打在我的靈魂上,“這就是你們選擇的‘翻身’之路。代價,早已註定。”她的目光穿透鏡麵,穿透凝固的空氣,牢牢鎖定了我。那眼神裡冇有譴責,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彷彿在看一個早已被釘在命運之柱上的祭品。“你們的‘事業’,你們妄圖用以‘翻身’、擺脫一切‘欺負’的基石,從一開始,就浸透了你們至親之人的血淚。這,就是代價。”
“不——!!!”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我吞噬!我想撲上去砸碎那麵對映著至親地獄的魔鏡!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鏡中父母外婆那痛不欲生的麵容,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燙在我的靈魂最深處!這比任何六扇門的追捕都更讓我恐懼絕望!就在這精神徹底崩潰的邊緣——
周圍的凝固感驟然消失!燭火重新搖曳,塵埃重新飄落。但我眼前的景象卻發生了詭異的變化!破敗的廟門依舊矗立,但門檻內外彷彿成了兩個世界!我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門檻之外,冰冷的夜風重新灌入衣領,而楊力,卻像被無形的力量置換了一般,正一臉茫然、驚魂未定地站在門檻之內!那個神秘的女道士,依舊站在那片燭光與黑暗的交界處,如同亙古不變的幽靈。
(現在的夢)我依然夢到了那個場景夢見我就站在這個廟的門外,楊力還是站在跨境門檻的那個地方一動不動。
突然那位女道士向我走來對我說到“你的人生軌跡…”她的聲音在死寂的廟宇中響起,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在玉盤上,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困惑的探究,“…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強行扭曲了。偏離了既定的軌道。這,很奇怪。”
她的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我腦中炸開!“未知的力量”?!她指什麼?是那個我拚儘性命所施展的“大迴天術”?還是那個能汲取他人生命、卻也帶來無儘折磨的“魂爐”?還是我體內那些正在瘋狂撕扯、試圖鳩占鵲巢的靈魂碎片?她竟然能“看”到這個?!巨大的震驚讓我瞬間失語,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心臟。
“告訴我,”女道士向前踏出極小的一步,那身陳舊的青色道袍彷彿融入了周圍的陰影,她凝視我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壓迫感,“你身上發生了什麼?是什麼…改變了你既定的‘命數’?”
“我……不知道。”我隻能茫然地回答。
“你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嗎?”她追問。
“想!”一股莫名的衝動讓我脫口而出。
“眾生軌跡,皆有定數。而你……”她微微蹙眉,“身上多了一股未知的力量,攪亂了你的命線。這很奇怪。”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空靈的誘惑:“如果你能找到我,我便將一切的真相,無論是此夢,還是你經曆的其他夢境,都告知於你。”
其他夢境?她指的是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嗎?
“你知道酷似人臉的四根石柱嗎?”我急切地問出心中最大的謎團。
她卻緩緩搖了搖頭,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我還想再問,一股強烈的驚悸感猛地將我從夢中拽醒!
“嗬——!”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雞皮疙瘩遍佈手臂。
親臨山!
一個地名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我的腦海裡!是了,楊力之前模糊提過,我們當年一起去過一次就是親臨山附近的一座荒廟!我們就是去了那座荒廟之後,做了同一個夢!他說後來再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鬼使神差,我抓起手機,在淩晨四點的微光中,給楊力發去了一條資訊,簡單說了再次夢到那座廟的事。然後,我毫不猶豫地起身,穿上外套,將那個收魂煉魄的魂爐小心藏在懷中。
我必須去!立刻!馬上!
夜風透過車窗縫隙灌入,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吹不散我心頭那團因夢境而燃起的焦灼火焰。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尋找,目標清晰地指向——親臨山,那座在現實與夢境中皆已“消失”的古廟。
楊力說過,我們當年一起做過那個夢,場景一模一樣。如今,夢指引我回去。
那裡,或許藏著淨化我這身汙濁力量的答案,或許……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