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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七百年

葬月棺 · 葬月棺小說免費閱讀 作者:南枝熹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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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年整的那一天,那道光柱開始變暗了。

不是突然滅的那種,是像燈泡用久了,慢慢暗下去。

第一天暗了一點,第二天又暗了一點,第三天更暗了。

老莫站在門口,盯著那道光看了半天:“這玩意兒是要壞啊?”

江小碗並冇有說話。

她也盯著那道光。

七百年了,它一直在那兒,像一盞永遠不會滅的燈。

現在,它要滅了。

第五天的時候,門那邊的那誰來了。

她還是那身白袍子,還是那張和江小碗一模一樣的臉。

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後她說:“時間到了。”

江小碗問:“什麼時間?”

“該走的時間啊。”那個她說,“七百年,夠久了。該讓門休息了。”

老莫湊過來:“門休息了,人怎麼辦?”

那個她笑了:“人繼續活。門隻是門,人是人。”

江小碗沉默了一會兒:“門關了,那邊的人還能過來嗎?”

“能。但要走路了。”

“走路?”

“對。”那個她說,“門隻是捷徑。關了,還有路。隻是遠一點。”

老莫鬆了口氣:“那就行。我還以為以後喝不到那邊的酒了。”

那個她看著老莫,看了三秒:“你就想著酒。”

老莫理直氣壯:“活著不喝酒,死了不如狗。”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那個她笑了,江小碗也笑了,秦老闆也笑了,藍婆婆也笑了,老莫自己也在笑。

笑著笑著,那道光又暗了一點。

那道光柱暗到一半的時候,往生鋪來了很多人。

阿月的後人,阿木的後人,刀疤男的後人,七位長老的後人。還有念月,還有念恩,還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們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光,看著那麵牆。念月問:“守門人大人,門要關了嗎?”

江小碗點頭:“嗯。”

“關了以後,還能來嗎?”

“能。走路。”

念月鬆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以後見不到您了。”

江小碗笑了:“我就在這兒,又跑不了。”

念月也笑了。她在牆前站了很久,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然後她走到江小碗麪前,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幅畫。畫上是往生鋪,桂花樹下坐著很多人。秦老闆在熬粥,老莫在喝酒,藍婆婆在唱歌。還有傅念,小月,江念。還有她,還有很多人。

“守門人大人,送給您。”

江小碗接過來,看了很久。然後她問:“你畫的?”

念月點頭:“畫了半年。”

江小碗把畫貼在牆上,和那些老照片挨著。牆上又多了一個人。

那道光柱暗到最後一天的時候,門那邊的那誰又來了。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後她說:“該走了。”

江小碗問:“去哪?”

“回去。”那個她說,“那邊還有事。”

“什麼事?”

“新的世界,還是需要人守。”

江小碗沉默了一會兒:“那這邊呢?”

那個她笑了:“這邊有你。”

她轉身,走進那道光裡。光越來越暗,她的背影越來越淡。

最後,隻剩下了一個輪廓。

“江小碗。”她回頭,“七百年,辛苦了。”

然後她消失了。

光柱也消失了。

隻剩一扇普通的門,普通的,木頭的,和往生鋪的門一模一樣。

老莫走過去,推開那扇門。門那邊,是一條路。很長的路,看不到儘頭。但路是亮的,有月光照著。

老莫回頭:“這路,能走回那邊?”

江小碗點頭:“能。就是遠了點。”

老莫笑了:“遠怕啥,又不是走不到。”

那天晚上,往生鋪又擺了好幾桌。老莫喝多了,靠在牆邊睡著了。藍婆婆也累了,靠在椅子上,輕輕哼著歌。秦老闆在收拾碗筷,蘇槿在寫筆記,林修在看數據,周銘在打電話,陳靜在巡邏。傅念一家也在。江念在牆前站著,看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看過去。

然後她問:“奶奶,門關了,那些人還會來嗎?”

江小碗想了想:“會。隻是要走路了。”

“路遠嗎?”

“遠。”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來?”

江小碗笑了:“因為有人在等。”

江念不懂,但她記住了。她站在牆前,看著那些發光的字。七百年了,這些字一直在亮。像那些人的眼睛,像那些人的笑,像那些人的故事。永遠在。

江小碗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些字。從最下麵那層看到最上麵那層。“秦叔走了。他笑了。”“爸走了。他還在寫。”“媽走了。她去找爸了。”“六百年了。辛苦了。”“七百年。門關了,但路還在。”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行新刻的字。指尖碰到字的瞬間,牆又亮了。不是之前那種刺眼的亮,是柔和的,像月光灑在水麵上。光芒裡,她看到了那些人。秦老闆在熬粥,藍婆婆在唱歌,老莫在喝酒。爸在寫日記,媽在種花。阿雅在配藥,蘇槿在寫書,林修在做實驗。周銘在看數據,陳靜在巡邏。還有阿月,阿木,刀疤男,七位長老。還有念月,念恩,還有很多很多人。都在這麵牆裡,都在這道光裡。

光芒慢慢暗下去。畫麵也消失了。但江小碗還站在那裡,看著那麵牆。

七百年了,她送走了那麼多人,刻了那麼多名字。她以為這麵牆是墓碑。原來不是。是相冊。是所有她愛過的人,留給她的相冊。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傅清辭。傅清辭站在她旁邊,也在看那麵牆。

“傅清辭。”

“嗯?”

“你說,下一個七百年,這麵牆會是什麼樣子了呢?”

傅清辭想了想:“會更滿。”

江小碗笑了:“對。會更滿。”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麵牆。七百年了,牆還在,人還在,笑還在。門關了,但路還在。路遠了,但能走到。這就夠了。

遠處,那扇普通的門打開著。

月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了那麵牆上。

落在那些名字上。

七百年了,這盞燈也終於滅了。

但另一盞燈,永遠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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