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天堂是座荒蕪的葡萄園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在群山之間,水汽拉起一道道飄動的、白色的、恐怖的霧,恰好把每個山頭的連接處,填充得嚴嚴實實。
江忠信打開大燈、雙閃燈,雨刮器,將皮卡車硬生生地向白霧犁去。
右邊是一條小河,小河渾濁的水,流到懸崖處,惟有捨身跳下,發出連續不斷的慘叫聲。
葉依奎說:“江哥,你朝左邊的山路拐進去,大約八十米,有一處停車和倒車的地方。前麵還有三公裡,隻能步行。”
說來就怪,江忠信停好車,雨居然停了。
四個大男人,換上雨衣,雨靴,葉依奎提著砍刀開路,向警虎、隆上士,拿著尖鎬、尖鏟、鋸子,江忠則提著快餐盒、飲用水,跟在後麵。
這條山路,原來應該是日本人修的沙石公路,雨水沖刷,泥石流、倒在路上的樹木、九年來長出的雜草,快把砂子公路封閉了。
左邊是山坡,山坡的低凹處,渾黃的山水,久久為功,已經將公路沖斷了數十處。
把橫在公路的樹木,鋸成若乾段,架橋,又用了工作任務。
葉聖依奎說:“隻要行人能勉強通過,儘量少費力氣,反正以後要係統重修。”
沙石公路,一直斜斜的往一處山坳上爬去。
山坳處,卻是亂石叢。亂石叢的空隙處,長著一根根帶著尖刺的長藤,長藤的下方,露出地麵根塊,像三五個紫色的紅薯,緊緊擁抱在一起。
葉依奎一刀砍在根塊上,說:“這是薯莨,根塊有毒,不能吃。薯莨的計液,是紅色的,遇水則變成黑色。老古板人,正是把薯莨汁,當作染料。民國十,孫子我,實在是太餓了。我大奶奶說,孫子啊,不是我們不給你吃呀,這東西,有毒呀,我們隻是試著吃一點點呢。我說,大奶奶,讓我試吃一點點吧。我大奶奶說,我們準備將薯莨洗乾淨後,切成片,放在鍋子裡蒸熟,將毒素蒸出來,纔給你吃呀。”
“蒸熟了的薯莨,依然還有毒。我大奶奶,每天隻給我吃三片。每次吃一片,我的肚子,要痛一小時,冇辦法,要活命,隻能吃喲。”
出了豁口,再往前走三百米,便是原成酒莊的葡萄園。
荒蕪了九個年頭的葡萄園內,肉眼望去,已經落葉的葡萄藤,不曉得躲在哪個樹叢中。
葉依奎半年前來過一次,但也找不到入園的道路,隻好帶著向警虎、江忠信、歐上士,揮刀砍出一條小道。
不防,葉依奎的砍刀,砍在一塊石碑上。四個人手忙腳亂,砍的砍,鏟的鏟,挖的挖,將石碑清理出來。
石碑是一塊小墳碑,墳埤上,簡單地刻著兩行字。第一行中間的大字,孫原成之墓;第二行小字,孫原因立。
向警虎說:“阿奎弟弟,這裡還有一塊墳碑。”
葉依奎把茅草踩在腳下,過去一看,中間的大字,孫原因之墓;右邊的小字,孫原果立。
江忠信說:“兄弟們,再不吃,鹵肉飯便冷了。”
四兄弟,匆匆忙忙吃完盒飯,坐下來休息,聊天。
隆上士說:“傳說這座葡萄園,是日本人自一**五年,開墾種植的,而墳墓的字’為什麼是中國人的名字?”
葉依奎說:“花蓮縣的劉博文縣長,他告訴我,這個原成酒莊,確實是日本人辦的,但一直找不到創辦人的後代。找不到創辦人的後人,我們無法承租,或者購買。你們聽我分柯,第一塊墓碑,中間寫著孫成原的名字,與成原酒莊,有兩個字相同,但日本人冇有姓孫的姓氏呀。”
江忠信說:“或許用的是化名,或許是日本人投降之後,重新改立的墓碑。”
葉依奎說:“依我中國人的習俗,子孫三人,共姓是百分之百的肯定的,共名是相當忌諱的。孫原成,孫原因,孫原果,看上去,是三兄弟,但在日本,可能就是三代人。江哥所說,他們用的化名,這種可能性,是不成立的,從一**五年到一九四五年,整整五十年,台灣一直被日本侵略者統治者,他們根本不需要用化名。第二種可能性,是基本成立的。但萬千個姓名,為什麼他們要取孫呢。”
江忠信說:“哎喲,我們趕緊回去,問我老婆憶蓮。她做個周至柔的翻譯官,應該知道一點情況。”
開車回到彰化縣仲北港鄉,已是下午六點,天空中又下起了大雨。
訌忠信問老婆憶蓮:“你知不知道,日本人有不有姓孫的姓氏嗎?”
憶蓮說:“冇有這個姓氏,除非華裔日籍人,韓裔日籍人。”
等到四個男人洗完澡,林姐大叫著開餐。
葉依奎洗完澡,刮完鬍子,穿上白襯衣,外加上一套休閒套裝,除了臉上有幾十粒白麻子外,算得上英姿勃發的中年肌肉男人。
金無赤的身旁有個空位置,其他三個男人,是留給葉依奎坐的。
葉依奎剛坐下,金無赤慌忙站起來,說:“權姐,我和你換位置。”
權賢姬說:“金無赤,你怕阿奎弟弟,一口吞下你?”
“他呀,裝神弄鬼,害得我有了心理膈應,我怕他。”
眾人一齊哈哈大笑。
葉依奎說:“金無赤,吃完飯,你將書稿交給我,我好好拜讀一番。江哥,你帶隆上士,明天去找周至柔的人,務必查清楚孫原成、孫原因、孫原果的真實身份,找到孫成果的下落。”
憶蓮說:“阿奎,今晚喝什麼酒?”
葉依奎說:“今晚不喝酒,專門看金無赤寫的稿子。
金無赤想和葉依奎,討論怎麼改稿,但聯想到那個紫檀木箱,馬上閉口不言。
江忠信開車到了周至柔的府邸,周至柔說:“忠信,馬上就是大過年了,怎麼有時間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江忠信說:“老師,苗栗縣,有一家荒蕪九年的葡萄園,原來一個日本人開辦的,叫孫原成。我們必須找孫原成的孫子孫成果,才能從他的手中盤過來。但我們找了半年,找不到孫成原果。老師,日本的原住民。有姓孫的姓氏嗎?”
“忠信,稍安勿躁,我幫你找一個專門研究日本的社會學家來。”
電話打出去不到半小時,一位五十多歲、身穿黑色中山裝、戴著裡黑色鏡框眼鏡的學者,匆匆而來。
江忠信說:“教授,您好,貴姓?
教授說:“免貴,姓唐,唐山的唐。”
“唐教授,日本原住民,有冇有姓孫的姓氏?”
“江先生,首先糾正一下,日本冇有原住民,都是東亞遷徙過去的,隻有遷徒時間的先後問題。在日本千葉縣,有一個奇葩的姓氏,叫做我孫子。這個姓氏,可能源自《古事記》的阿比古。據我所知,這個姓氏的人,來到台灣後,羞於承認我孫子這個姓氏。苗栗縣葡萄酒園的老闆,就是叫孫原成。”
“唐教授,你怎麼知道,苗栗縣葡萄園的老闆,叫做孫原成?”
“江先生,你知道八田與一嗎?”
“唐教授,我略一二。八田與一是個水利專家,曾經主持修建烏頭山水庫,大甲溪水電工程。”
“這個孫原成,與八田與一樣,被日本侵略者,美化成台灣的和平親善大使。有史料證明,孫原成的葡萄園,就是殺害當地的居民,在強搶來的土地上,開墾成葡萄園的。”
“唐教授,你認識孫原成的兒子孫原因、孫子孫原果嗎?”
“孫原因這個人,加入了日本軍隊,一直在陸軍大將、兼台灣總督安藤利吉的手下工作,是個十惡不赦的法西斯,不知道殺死了多少台灣人。安藤利吉向陳儀投降後,回了日本,但孫原因拒絕投降,剖腹自殺了。至於孫原成的孫子,孫原果,我不知道他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