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身死
啟元二十九年。
安遠侯府坐落在京城勳貴雲集的梧桐巷,浩大氣派的府邸無處不透露著主人身份的顯赫高貴。
京城從不乏高門大戶,達官貴胄,但安遠侯府的主子韓沛,不像那些靠著祖宗蔭蔽,頂著虛名的貴族。他的祖父是開國大將韓勇,被封安遠侯,祖母為壽光郡主蕭瑤光,父親韓宇乃鎮國將軍,曾擊退了來犯的西邑國,軍功赫赫。韓沛作為韓宇的獨子,在雙親先後離世後,自然就繼承了安遠侯的爵位。
幼失怙恃的韓沛,五歲習武,八歲跟著親舅雷將軍進軍營,弱冠之年便受命回京當了都指揮使。手下掌控一萬精兵,從事偵察、逮捕和審問事務,直接聽命於皇帝。短短四年時間,已讓他成為皇帝眼前的紅人,百官無不為之膽寒的酷吏。
如今是冬季最冷的時節,前幾日的大雪剛剛掃清,屋頂上還是覆蓋著一片厚實雪白,奴仆匆匆行走在侯府中,天色漸暗,各處院子點亮了燭火。
秋水苑。
一名年輕女子心神不寧地坐在榻上,雙手緊緊交握,擱在膝上,原本就雪嫩的肌膚,染上了幾分慘白。她麵容姣好,隻是右耳下至下顎,有一道明顯的疤痕,破壞了這張臉的美麗。
她是安遠侯府內,目前唯一的姨娘沈梨。
這三天,她食寢難安,惶惶不能終日,一卷書置於手上,大半日停留在同一頁,看不進一個字。
心髒鼓譟得厲害,不祥的預感,猶如烏雲壓頂,揮之不去。
“這都子時了,您該歇息了。”旁邊的丫鬟綠眉勸道。“既然東西給了老爺,老爺自然會給玉姨娘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玉姨孃的身子很快會痊癒的。”
“是啊,父親答應我的......”沈梨垂下眼,低聲呢喃,指甲不自覺陷入掌心。“但是侯爺——”
她怕他,怕韓沛,她不敢想一旦他知曉此事,會如何處理她。
那個男人,隻許她這麽喚他,即便安遠侯府的後院裏,隻有她一個女人,她也絕不敢喚他一聲“夫君”。
“姨娘,別亂想了。”綠眉心不在焉地說了句,不等沈梨開口就轉身離開屋子。
沈梨和衣躺下,心事混亂繁雜,令人輾轉難眠。
“侯爺。”深夜的屋外傳來綠眉藏不住驚訝的聲音,但很快,周遭恢複一片死寂,好似有什麽被在地上拖行。
沈梨從床上驚坐起,門被大力推開,有人踏入屋內的那一刻,伴隨著風雪襲來,刺骨寒風翻卷,將外間的燭火吹的噗噗作響。
她顧不上披上外袍,隻見那數月不見的男人,一襲玄色勁裝,風塵仆仆走入她的視線。
今夜的韓沛,沒穿著指揮使的官服,而是利落的武人裝扮,腰際挎著一柄長劍,銀冠束發,沒有往日齊整,額頭落下幾縷亂發,周身散發著雷霆萬鈞的氣勢。
她向來鼻尖,嗅到了清冷的空氣中摻雜著血腥味。
一時透不過氣來,慌亂地走向他,上下仔細打量他,焦急地問道:“侯爺,您受傷了嗎?”
“你很希望本侯受傷?”長劍重重置於圓桌上,他猛然轉過臉,鎖住那張蒼白清瘦的臉,眼神愈發陰騖。
聞言,她被他惡意的言語噎住,感受到他的目光停在她耳畔的疤痕上,心被刺痛,急忙避開他的視線,不願見到韓沛對破相自己的厭惡。
這一幕,落在韓沛眼裏,卻是眼神閃爍,心虛鬼祟。
他的嗓音淬著陰寒冷意:“本侯沒受傷,但折了七十餘金城衛。”
這一年來,他從未跟她提過金城衛的事,她明明連都指揮使府的大門都進不去,為何今夜他願意提及那些她沒資格聽的細節?
蒼白小臉上閃現恍惚迷茫,她反複斟酌,隻能小心翼翼地說道。“金城衛的弟兄喪命,妾身也覺心中哀痛。”
“惺惺作態!”韓沛的手掌猛地掐住她纖細的脖子,掐的她呼吸一窒,他一分分加大手中力道,手背上青筋畢露,晦暗陰冷的氣勢一下子侵襲了她。
“侯爺……”她氣虛地呼救,脖子被掐的泛紅,雙手拍打他的手掌,拚命掙紮,恐懼竄過心底。
可惜那些掙紮,不過是隔靴搔癢,在韓沛怒意翻滾的眼裏,不值一提。
他冷嗤一聲:“天真。”
脖子上的手掌突然鬆開,下一瞬,整個人被重重摔上身後的大床,她驚魂未定地看向他,韓沛已然把她逼到死角,她頃刻間讀懂他眼底的侵略感。
他是個滿身威嚴又難以接近的男人,她一直都畏懼他,但從未像此刻這樣,宛如惡鬼猛獸般令人恐懼。
每一日積累的惶恐,層層疊加,積水成淵,在此刻到了頂峰。
“不要!”她尖叫,卻被鉗製住雙手,身下絲裙被撩高,他衣袍上的寒意貼上她的肌膚,沈梨頓時全身僵住,心底陣陣發涼。
話音未落,身體已被侵占。
她痛的無法呼吸,心中隻剩下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噙著淚的眼,恨恨地瞪著他。
“這纔是真正的你吧?裝什麽楚楚可人,我見尤憐?”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盯著她眼底的那一抹恨意,無聲冷笑。
身下還未停息的疼痛,將她胸臆中的空氣一點一滴地擠出去,她放棄了呼救,也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韓沛緊繃著臉,胸口的怒火熾燃,足以摧毀一切。不是口口聲聲想要他的喜愛,對他忠誠嗎?到頭來,還是忠於沈家。
“你終究還是選了沈家。”
聞言,身下沒有任何反應的女人卻眼神一顫,濃密眼睫驀然低垂下來,掩藏了那一抹清晰尖銳的心痛。
這細微的變化,不曾逃過他犀利的眼。
沈梨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到自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裏匯成白煙,感覺到男人的冷漠抽離,彷彿這一場短暫歡愛,不過是一場懲罰。
他背對她佇立,衣衫齊整,隻剩下她裙子撩到腰際,露出纖細**,兩相比較,更顯她卑微可欺,好似一個破布娃娃般可憐。
她連為自己整理衣裳的力氣都沒有,彷彿有很多話要說,但粉唇幹澀,如鯁在喉,竟然吐不出一個字。
剛才他的強占,已是對她的淩遲。
這一天,終於到了。
背對著沈梨的韓沛,手掌覆上圓桌上的長劍,拔劍出鞘。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是武將出身,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她執意如此,就怪不得他心狠,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他不會留下背刺自己的人,後患無窮。
長劍上的斑斑血跡,他以手心一點點抹去,眼底的寒意冰封,他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滿身殺戮,情愛也無法將之軟化。
沈梨聽到他低不可聞地嘲弄:“可惜啊,沈家站錯邊了。”
麵前的男子一身肅殺,他再度朝她走近,這一次,他的右手緊握那把銀亮的長劍,殺伐決斷。
一道凜冽劍氣劃破空氣,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瞬,血泉從她脖間洶湧不斷地溢位,抬起的手捂住脖頸,但更多的鮮血從指縫中滑落。
仰躺在大床上的沈梨,鴉青色青絲披散在腦後,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血汙蒙上她的視線,她漸漸看不清麵前的一切,身體迅速褪去了溫度。
“天一亮就發喪,片刻不能等。”
韓沛的聲音依舊冰冷無情,冷靜自持,飄入她的耳畔,成為她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