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有孕
瀕死的意識宛若一陣風,迅速吹開沈梨腦海裏的每一頁記憶。
一年前,她同嫡姐沈嬌前往感恩寺上香,卻失足落入寺廟的長生池中,正在她快要溺斃之際,是韓沛路過救了她。沈家便以男女授受不親的名頭,跟侯府商談,希望能顧著閨秀女子的清譽,妥善解決這個“意外”。
她不清楚沈家是如何跟韓沛交涉的,區區侍郎庶女,怎麽進的了韓沛的眼?更別提她生母還是胡女。即便隻是小妾,京城官家嫡女任他挑選,不是嗎?
交涉了一個月,最後,侯府破天荒同意了。
除夕夜,她懷著忐忑的心情,被一頂粉色小轎,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抬入侯府側門。
她,沈家三娘子,當了韓沛的小妾。
她永遠也忘不了新婚之夜,纔看清自己的丈夫,一聽到韓沛名字就人人自危、抖如篩糠,擁有雷霆手段的年輕都指揮使,有著多麽盛氣淩人的氣勢。
“嗬,這就是沈家送來的禮物?”他俯下身,諱莫如深的眼神,放肆打量著麵前這個十六歲的纖細少女。
察覺到陌生的男子氣息猛地襲來,她忍不住想要往後退,卻被他猛地扼住了纖細脖頸。她猛地一怔,望入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眼,彷彿整個神魂全部被吸入其中。
即便想要強裝鎮定,身子卻控製不住地發抖。“三個月前,多謝侯爺救命之恩,妾身銘感五內。”
“好啊,那就讓我看看,你是如何報答本侯的。”韓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長的指劃過她的雪腮。“光是以身相許,是遠遠不夠的——”
小臉上,浮現一抹怔然。
“好女孩,沈家沒教過你怎麽做嗎?”
她小臉滾燙,畢竟隻是十六歲的少女,滿心羞澀,輕聲說道:“教過的。”
聞言,韓沛墨黑的眼微微眯起,審視著這個害羞的連雙耳都通紅的女子,竟升起些許逗弄的惡劣心思,低沉笑了聲。
“那還杵著做什麽?難道要本侯來伺候你不成?”
沈梨輕蹙柳眉,在沈家待嫁的兩個月裏,每每想到這段姻緣的未來,每天都是在茫然不安中度過。
她......可以倚靠眼前的男人嗎?隻要把他伺候好了,安遠侯府就能給她一處安身立命的角落嗎?
粉衣少女抬起白嫩小手,心跳如鼓地靠近他,他身上並不是紅色喜服,而是一襲玄色長袍,以金線紋繡著麒麟圖騰,這就是都指揮使的官服吧?她曾在街上見過他手下的金城衛,勁裝胸前是飛鷹圖案。
意識到這一樁婚事不過對他而言,無足輕重,他也是剛處理完公務,回侯府順道打發一下她嗎?
是了,她不過是一個妾室而已,沒有八抬大轎,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合巹酒……她是姨孃的女兒,小妾的女兒還是當小妾的命,走的當然是跟阿孃一樣的路。
小手總算不再顫抖,解開了韓沛的腰帶,見她光是一條腰帶都解的不利索,磨磨蹭蹭,反而令韓沛眼底染上莫名熾熱。
不過,男人已然沒有更多耐心,把人壓上大床,長臂一伸,粉色帳幔無聲垂瀉下,徹底擋住床上的風景。
沒多久,燭光搖曳的屋子裏,便傳來女子猶如貓兒般的細微泣聲。
翌日清晨。
當沈梨醒來,床畔已經沒人了,身為妾室,她理應早起服侍丈夫,但她太累太困了。等韓沛放過她之後,她幾乎瞬間就睡著了,連他何時起身,她也不曾聽到。
她真不是個合格的小妾,下回絕不能犯同樣的錯誤了。
撐起全身痠痛的身子,在晨光下打量麵前陌生的屋子,這就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她才十六歲,將要在安遠侯府度過餘生。
長睫垂下,她回想著昨夜種種,麵頰緋紅。韓沛,她的丈夫,遠比她想象中好看,她以為惡名在外的他,會長得像鬼呢。
今晚,等韓沛再來,她絕不能被挑出半點毛病,定要體貼入微,事事盡心。
直到深夜,她也沒等到韓沛,桌上的菜肴,早已冰冷。
這隻是一個漫長等待的開始。
每一天都在桌旁空等,直到飯菜涼透,才胡亂吃兩口,每一夜都孤枕難眠,生怕他深夜回來她睡沉了惹他不快……就這麽一等,一個月已過去。
沈梨漸漸才明白,在安遠侯府,她等不到那個男人。
於是,她主動去了指揮使府,親自送去了參湯,門口守衛進去通報了,她忐忑地默默等候在大門外。
“主上,沈姨娘來了。”
翻閱公文的長指微微一頓,自打新婚夜之後,他一個月沒回侯府,沈梨果然按耐不住了?
沈家嫡女跋扈,庶女在那後院耳濡目染,怎可能出淤泥而不染?想來他這位小妾,不見得是毫無心機,幹幹淨淨的,這不,才一個月而已,就耐不住了,對他使上手段了。
“她來做什麽?”韓沛扯唇一笑,表情很是冷淡。
“姨娘送來了參湯,但是沒有主上的允許,守門當值的兄弟沒放人進來,如今姨娘還等在門外。”
“主上?”見韓沛沒發話,守衛小心翼翼地追問。
“她喜歡等,就讓她等。”韓沛的嗓音無聲轉冷,俊臉上沒有任何動容。
他如今二十四,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沒錯,可惜習武之人的耐力非比常人,何況他不是那些酒囊飯袋**熏心的貴族男子,整日沉溺於溫柔鄉。女色,也是他必修的一門功課。
洞房那一晚,他沒拘著自己,把沈梨折騰了一整夜,直到窗外透出魚肚白的光亮,才放過初經人事的她。
對一個主動送上門來的妾室,何必憐香惜玉?
接連三天都在指揮使府外碰壁的沈梨,每次都在寒冷的冬日裏等上兩個時辰,直到手裏的參湯再無溫度,才心灰意冷地回了侯府。
於新婚夜才徹底看清的丈夫,即便他們魚水交融,赤誠相見,他依舊陌生,遙不可及。
他當真是她的夫君嗎?或者,更像是恩客?
抹去眼角的淚水,她吞嚥下苦澀,第一次品嚐到小妾的苦。
但每一日的參湯,繼續由她親自送去,雖然見不到他,但參湯總算由守衛送到韓沛身邊,代為轉達。
直到有一夜,韓沛重新走入她的房間。
她慌亂地起身,笑著朝他行禮,他的眼神諱莫如深,大掌扣住她纖細手腕,攜著她大步走向裏屋。
一夜過後,她腳步虛浮,服侍韓沛洗漱更衣,目送著他離開。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轉眼已是小半年。
韓沛更多的時候住在指揮使府,三五日纔回一趟安遠侯府,多半是入夜後才過來,跟她交談不多,但卻做盡了夫妻之間該做的。
這幾日氣溫攀升,沈梨食慾不振,整個人精神不濟,病懨懨的,一聞到葷腥油膩的味道,忍不住幹嘔。
丫鬟綠眉眼神發亮,主動提議:“姨娘,這可是大好事啊,要不要去通知侯爺?”
沈梨遲疑了下,尚未深思熟慮,但還是被一陣喜悅衝昏了頭。阿孃當初就是入門喜,一個多月就懷上了她,而如今她進侯府四個月了,雖然韓沛不常回府,但隻要他來,便是一場磨人的歡愛。
而她的葵水,也已然兩個月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