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複仇之心
“可惜什麽?”一個爽朗的男性嗓音帶笑,隨著穩健有力的腳步聲,幾步便已經走到眾人麵前。
男人正在壯年,麵目英俊,眉目之間跟齊貴妃有五六分相似,一襲寶藍色錦袍,神采飛揚,目光熠熠。
此人正是當今皇帝的第三子,晉王蕭璟,他在皇子中人緣很好,行事大方,不愛爭鬥,因此眾人認為他是成年皇子中最無心皇位的一個。
“見過三哥。”蕭寂月垂眼,恭敬地行禮。
“你我兄弟,又在母妃殿內,何須多禮?”蕭璟伸手,虛扶一下,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入座。
“剛才你們在說什麽?可有我能幫得上的?”
齊貴妃笑著說:“你弟弟長大了,馬上十七歲了,先前在宮外有個小姑娘救過他,如今小姑娘在皇城做買賣,我連吃了幾天她家的糕點蜜餞,正對她好奇呢。就是不知若是把人宣進宮來,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晉王掃了一眼沉默的蕭寂月,他對這個病弱的弟弟向來偏愛,即便並非一個孃胎出來的,但年少時候,蕭寂月因為生母是宮女,沒少受到其他皇子明裏暗裏的欺負,為了安撫喪子之痛的母妃,他自然對蕭寂月多加照顧……但身為男子,他不難感覺到久別重逢後蕭寂月身上的一抹不甘和鬱悶。
收回目光,晉王話鋒一轉:“宮裏的皇子最晚十五歲便通人事了,您若手邊有哪些看上的大家閨秀,給十弟張羅起來吧,免得您總是說無事可幹。”
“母妃,我身體還未徹底痊癒,尚未考慮婚事,免得禍害了別人家的好女兒。”蕭寂月猛地起身,堅決拒絕。
齊貴妃狐疑地追問:“可我看你好多了,說什麽禍害不禍害的?再說了,身子繼續調養著,成親的物件挑選起來,這兩件事並不衝突啊。”
晉王喝了一口茶,笑容斂去。“十弟,母妃跟我從小就寵你,但此事不行。你看上的那位小姑娘,已是人妻,縱然她有千般萬般好,你也不該生出這個念頭。”
“什麽?已經嫁人了?”齊貴妃麵色發白,轉向晉王的方向:“阿璟,你回京才半月,訊息可作準?”
“母妃先前犯了心疾,一直都在養身體,並不關心宮外民間之事。我回來雖不久,但要打聽這點事,並不難。這位小姑娘是有點本事,但母妃還是不宜宣見她。”
聞言,蕭寂月也沒了好臉色:“三哥,她已不再是婦人身份,你既然訊息靈通,何必讓母妃掛心?”
“你們兄弟倆到底在瞞著我,說什麽悄悄話?一會兒是人妻,一會兒不是婦人身份,到底怎麽一回事?”齊貴妃沉下臉來。
晉王三言兩語說清了來龍去脈,隻是齊貴妃的麵色卻漸漸變了,再也沒有一開始的好奇和歡欣了。
“原來是壽光郡主的堅持,怪不得了,雖說是和離,但並未將此事鬧大,因此知情人不多。”她成為後妃已有三十年,對於壽光郡主的大名,不隻是耳聞,更曾親眼相見。
不等蕭寂月開口,齊貴妃再度沉聲囑咐。“就算你對她心存好感,和離的婦人絕不可能成為你的皇子妃,若隻是後院的一名小妾,倒是不難,可你又捨得嗎?既然怎麽看都是兩難,還是別多想了,阿月。”
“母妃!我隻是想讓你見見她——”蕭寂月雙眼泛紅,五指握拳。
“見了她,喜歡上她,即便過了我這關,又能過你父皇那關嗎?”齊貴妃搖頭:“別傻了,孩子。”
蕭寂月沮喪地走在宮內,晉王疾步追上,一把拍上他的肩膀:“十弟,你我難得見麵,怎麽還生氣了?隻是一個女人而已,你這是年紀還輕,還沒看明白,你我都是皇子出身,婚事本就不能自己做主。”
“父皇跟三哥見麵,可曾提及我往後的封地?”
“多半是在南方那塊吧,不是梧州,便是乾州。”
他點頭不語,那雙形狀好看的黑眸中,卻匯入了異樣的情緒,對於皇帝而言,他這個不受寵的兒子,能因為照顧他的身體而給一塊南方的封地,溫暖宜人,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
“三哥,我的生母是一名小小的掌燈宮女,又是如何蒙受皇恩的?”
晉王的臉變得僵硬:“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父皇的妃嬪不少,並非看重女色之人,即便我的生母麵容姣好,也不至於在爭奇鬥豔的後宮中脫穎而出。她是宮女,身子自然強健不嬌貴,生我的那年已有二十歲,更不該是難產,其實你們都很清楚,要了她的命的,是毒,要我生下來就半死不活隻剩一口氣的,也是毒……”
“十弟。”晉王一把扣住蕭寂月纖細的手腕,環顧一週,見無人經過,才壓低聲音。“這些不過是你的猜想,你既然好起來了,就不該再胡思亂想。”
從晉王的神態中,蕭寂月得到了答案,他任由晉王領著自己出宮,去了晉王暫住的院落。
“你還知道些什麽?”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三哥才對。您年長我甚多,或許當年在宮裏發生了什麽,你也已有印象。”
晉王盯著麵前這個清俊的青年,十六歲的男子在皇族,本該是個大人了,虧母妃還總是把蕭寂月當孩子看待。
他心思一沉,揮揮手。“當時我也才十一二歲,正在用功讀書的時候,後宮的那些紛紛擾擾,我們這些皇子又能聽到多少?不過是隻字片語罷了。”
蕭寂月微微一笑,泰然處之:“三哥,那就說說你聽過的隻字片語吧。即便所有人都不在乎一個低賤宮女命喪九泉,身為她的兒子,我不該明知其中有鬼,卻不聽不看不問一輩子當個糊塗的傻子,那纔是不孝。”
“你母親曾當了兩年宛寧宮的大宮女,但不知為何,一夜之間成了品級最低的掌燈宮女,那晚本該是父皇去找母後的,在長廊上遇見你母親,之後,纔有了你。對於父皇為何寵幸你母親,後宮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你生母刻意勾引,也有人說是那陣子父皇母後關係冷淡,父皇故意寵幸她宮裏的宮女來刺激母後……其他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多謝三哥。”蕭寂月黑眸一暗,跟他打聽到的相差無幾,生母曾經在周皇後身邊,難保她的死跟周皇後無關。
“你懷疑誰?”
蕭寂月淡淡一笑,俊秀的麵容上看不出更多的表情。“三哥,宮裏的皇子,就是一母所生,也往往勾心鬥角,難以坦誠相對。母妃和你卻如此厚待我,即便一開始有幾分移情作用,但到了後來,都是發自真心,若不是母妃請求父皇放我出宮,哪還有今日的蕭寂月?此生,你們便是我的家人,年少時候我常常執拗耍脾氣,請三哥別介懷。”
晉王心中動容,歎了口氣。“你是真的長大了。”當年的病秧子皇子,的確脆弱又敏感,就連他也吃過幾次閉門羹,礙於這小子年幼,他當然不能跟蕭寂月一般見識,甚至也埋怨過這小子奪取了母妃的大半時間和關注。
即便蕭寂月懷疑後宮有人下毒,時間太久了,查明真相豈會這麽容易?更何況他並不認為從小看大的蕭寂月有這個能耐,晉王拉著他閑話了幾句,才放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