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一走了之
她腳步微頓,這位老太太啊,從未對她有過好臉色,更未曾見對方展露笑臉,可到了最後關頭,竟然還想著要給自己一筆豐厚的補償。
若這位老祖宗知曉自己的小金庫到底有多少銀兩,還會這麽貼心嗎?
“多謝老祖宗了,我雖留著蠻族的血,但多少有幾分骨氣。這不是生意,不是買賣,我亦不會跟您討價還價。”
老郡主目送著這個嬌小的女子走出了自己的視線,對方始終頭也不回,不卑不亢,頗有自成一派的傲骨風範,心裏頭居然不是滋味起來。
皇帝壽辰辦的很順利,眾位皇子歸位,觥籌交錯之間,放眼望去,一幕幕皆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睦場景。皇帝體恤眾位後妃常年難得見到自己兒子,金口一開,允許皇子們在京城逗留一月再回各自的封地,眾人麵露喜色,叩拜謝恩。
三天後,都指揮使韓沛領了皇命,連夜帶走八百精兵,去往東南邊的宣城。
從老郡主的手邊接過那封和離書,沈梨仔細看過後,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我已派人來將嫁妝抬回去,一天時間足夠,侯府的物件,我什麽都不會帶走,除了狸貓虎子、這支梨花簪和這件鬥篷。”
“既然是侯爺送你的,你就帶走吧,我不至於跟這點東西斤斤計較。”
沈梨察覺到身後那道留戀的目光,她一轉身,便看到包子臉丫鬟扁著嘴,眼淚已經掛在眼睫,就要哭出來。
她輕輕歎了口氣,又說:“我想把團圓帶走,侯爺把她的賣身契給了我,我也習慣了她的伺候,您同意嗎?”
老郡主手一揮:“不過是個丫鬟,我看她對你很忠心,侯府不缺一個下人。”
團圓又驚又喜,一下子哭出來,緊緊扯著沈梨的衣袖:“夫人,謝謝你。”
“跟我走,說不定要吃不少苦。”她捏了捏團圓的包子臉,宛若逗弄個孩子一般。
“奴婢不怕吃苦。”團圓一口咬定,眼神堅決。
“好,那就快去把虎子抱過來,我們走吧。”
沈梨看了一眼麵露不捨的兩位嬤嬤,會意一笑:“鄧嬤嬤,馮嬤嬤,珍重。”
“夫人,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鄧嬤嬤壯著膽子問道:“若侯爺知曉——”
沈梨美目一眯,嗓音冰冷:“你們誰也不許給侯爺通風報信,他遠在宣城剿匪,若有半點差池,誰來負責?等侯爺回來後,即便有萬丈怒火,也是衝著我來。”
兩位嬤嬤見沈梨一意孤行,也不敢再多說什麽,隻想著同住在京城,若是她們想念夫人,可以偷偷前往探望。
沒曾想,誰也不知第二日,沈梨便低調地出了城門。
這趟人馬,總共三輛馬車,沈梨跟生母玉屏、侍女團圓坐一輛馬車,司東恒騎馬帶隊,後頭跟著兩輛馬車,裏頭裝著一行人的行李和貴重物品,除了馬夫和司東恒的隨從之外,另有十名金城衛扮作尋常侍衛在後頭一路護送。
這是韓沛的安排,她本想推脫,但看到他當下陰沉不快的眼神,隻好點頭答應。
走之前,他還見了表兄司東恒一麵,隻是男人交談,不讓她在場,她事後再問兩人,好似達成默契一般,誰也不肯透露一個字。
至於京城的榮升號的生意,她一並交給四位掌櫃,更強硬地留下有福、端午和琳琅,不管他們對突如其來的變故無法理解,但沈梨要他們各司其職,留守京城,管好手下的酒莊和首飾鋪,神態凝重,不由分說。
他們生怕勾起沈梨的傷心事,隻好壓下困惑,不再多問。
這一路走的是官道,風平浪靜,夜晚便宿在官家驛站,司東恒顯然是常來常往的老麵孔,驛站上下對他都很熟悉,加上他賞錢給的大方,每一處驛站都供了最寬敞幹淨的房間,新鮮的菜色和熱水。
沈梨吃好喝好,神色自然,唯有玉屏總是在凝望著自己女兒的時候,不自覺流露出憂心。
“阿奴,你跟阿孃說實話,是不是侯爺的祖母讓你受委屈了?”
她笑著搖頭,懶洋洋地倚在玉屏的懷裏,宛如未出嫁的少女。“阿孃不必擔心,韓沛惹惱了我,我覺得分開一陣子更好。你也想不到吧,我能讓他吃癟。”
“你總是不肯說實話。”玉屏搖頭:“若不是大事,床頭吵架床尾和,何必鬧到和離?阿孃雖然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但決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跟過家家一樣輕視婚事。”
嫁妝一箱箱搬回家的時候,她是真的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但她更擔心女兒的心情,直到出發後,才提及此事。
“明天就能出關了,阿孃心情激動嗎?我等不及要見外祖父了。”
玉屏垂眼摟著懷中十七歲的女兒,雖然阿奴生意做的越來越大,但畢竟是外人最看不上的商人身份,她又向來報喜不報憂,當初成親和和離都這麽突然,讓人猝不及防。玉屏心想,若是認祖歸宗後,自己和女兒的身份都塵埃落定,也有強大的孃家可以倚靠,若這對小兒女真不適合,她便再給女兒物色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吧。
高門大戶,總是藏著太多秘密和規矩,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光鮮亮麗。
京城宮裏。
一名美貌的中年婦人端坐在榻上,她一身紫金色宮裝,氣度不尋常,可見並非是一般的後宮女子,正是齊貴妃,她膝下有兩個兒子,一個是三皇子,如今的晉王,一個是十皇子蕭寂月,生母隻是一個掌燈宮女,一夜盛寵後懷上龍子,被封為美人,但生子後病逝,皇帝便將這個生來病弱的皇子寄養在她的名下。
她正笑吟吟地品嚐著蕭寂月從宮外送來的糕點和蜜餞,再度將目光放在麵前的少年郎身上,雖然不是自己的親兒子,但當初看到那個跟貓兒般瘦小的嬰孩時,她便動了憐憫之心,在宮裏將他養大的那些年,豈能當真沒放入幾分真感情?
當初是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她才讓身邊的宮人羅正把十皇子帶出宮去,左右也是個跟皇權無關的皇子,若能在江南生活,說不定能快意些,至於這孃胎裏就帶出來的病,隻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她幾乎不抱希望。
羅正每半年都會派人送一封信進宮,至少讓她知曉蕭寂月的現狀,是死是活。
她已六年未見蕭寂月,這位未滿十七歲的皇子,五官雖還留有年少時候的輪廓,但個子抽高了,已然是大人模樣,更重要的是……那雙眼睛裏的神采不同了,顯然這些年宮外的經曆雕琢了他如今的性情。
三皇子已經二十八歲,八年前就已經去了自己的封地,緊接著她不得不將蕭寂月送出宮去,她沒有生個公主,如今愈發覺得孤單。
這下好了,十皇子活著回來了,王朝的規矩,皇子一般過了弱冠後才會去往封地,蕭寂月還有三年時間,可以在京城陪她。
“阿月,你送來的這些糕點的確很特別,蜜餞也很美味,這些都是出自那位曾經救過你的小姑娘之手?”
“母妃,選單是她所寫,卻是大廚做,若是她親手做的桂花糕,更是別無他家,可惜——”蕭寂月眼神微變,隻因門口傳來不小的動靜,他聽到那些宮人宮女的聲音,不得不起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