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反客為主
葉秀蘭冷冷地瞪著衣裙整齊的沈梨，再想到寶貝女兒衣衫不整的淒慘模樣，不禁恨的牙癢癢。
沈梨揚起小臉，眼神慌亂：“大姐姐說長生池十分靈驗，可為久病家人祈福，女兒滿腦子都是玉姨娘，便跟著前往。池邊青苔濕滑，大姐姐一腳踩空，才會失足落水。恰巧三位郎君從長廊經過，女兒跪求他們出手救人，方纔那位刀大人……多虧了他，及時按壓大姐姐胸口施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閉嘴！一定是你這個賤人，謀害阿嬌！”葉秀蘭額頭青筋畢露，怒不可遏。
沈梨的話句句刺人，那個臉上有疤的黝黑漢子，言語粗魯，就算是金城衛又如何，不過就是個舞刀弄槍的武夫。被沈家嬌養十七年的沈嬌被這野蠻漢子抱了，還被那雙厚實熊掌按壓了胸口，一想到這些畫麵，她就頭痛欲裂。
“母親，我從未去過感恩寺，更不知後院有個長生池，何來謀害一說？”沈梨瑟縮地開口，梨花帶淚，好不委屈。
沈青雲雖有滿腹怒氣，但不得不承認沈梨纔回京三個月，回來後一直在高姨娘手下做事，鮮少出門玩樂。他再怎麽不待見沈梨，也不相信一個軟弱沒見識的庶女，能有本事陷害沈嬌。再者，沈梨絲毫不知情這個計劃，又如何反客為主陷害沈嬌？
所以，思來想去，隻能是意外了。
沉默了半晌，狐疑的目光再度落在沈梨身上，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完全是沈嬌的陪襯，怎能引起韓沛的注意？
“我問你，方纔那三人是金城衛，領頭的那位可曾見著你？”
沈梨哭累了，抹了一把眼淚，神色恍惚地搖搖頭。“父親，領頭的郎君好心狠，看女兒下跪求他還無動於衷，女兒廢了不少口舌，他才發話，但自始至終就讓女兒跪著，女兒不敢抬頭……”
聞言，沈青雲儒雅的麵容上又現怒氣，英雄救美的戲碼是泡湯了，不但沒促成韓沛跟沈梨的照麵，反而要費心解決沈嬌身上的麻煩。
“你沒看好你大姐，接下來，罰你禁足十天。”他冷著臉說，揮揮手，不想再看到沈梨。
“老爺，怎麽能就這麽算了！”葉秀蘭不甘心地拔高嗓音。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留著她還有用。”沈青雲目送著沈梨哭唧唧離去的身影，焦頭爛額：“先看看韓沛那邊什麽意思。”
“阿嬌可不是韓沛救的，他當然不會認賬，就算他看中阿嬌，我們也不能答應啊，阿嬌都有國公府的婚約了。”
“你吵的我都頭痛了，讓我一個人靜靜。”沈青雲頗為不耐煩，有些後悔讓葉秀蘭摻和進來，男人之間的大事，女人總是礙事。
……
一走回都指揮使府，刀疤氣的麵容扭曲，罵罵咧咧。“主上偏偏讓老子救勞什子女人，被我家母老虎知道，又該罰我睡柴房。這都什麽狗屁倒灶倒黴事！”
“噗。”燕慶忍不住笑了。
刀疤不滿地拍了他一記：“為啥不喊你救人，你又沒媳婦，說不定還能撈個現成的千金大小姐。”
“可惜我不會遊水，英雄救美的好事才能輪到你，哎呀，可惜之至呐。”燕慶連連歎息，嘲弄一笑。“再說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以為侍郎家的大小姐，能看得上你我這等粗人？”
韓沛坐在太師椅上，正欲脫下手上的黑色羊皮手套，眉眼間的冷厲未曾褪去。
剛從昭獄出來，對嫌犯動了刑罰，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曾散開，戾氣和威嚴混為一體，陰霾般籠罩住他，令他看來森冷絕情。
還未休息片刻，兩個手下就回來了，他們在門口的說笑，自然是一字不落進了耳中。
“哪位侍郎？”
“回主上，那兩位是禮部侍郎沈青雲的女兒。”
男人動作一頓，鳳眼輕抬，目光深沉了幾分。“沈家的女兒？燕慶，你詳細說說。”
“落水的是沈侍郎的嫡女沈嬌，年十七，已跟國公府大房四郎路盛琪定了親，由於路家守孝三年，明年才成親。另一位庶女沈梨，年十五，三個月前剛從鄉下莊子上回來。”
見主子沉默不語，燕慶又說。“主上沒看到，沈嬌容貌出眾，在京城貴女中也是排得上名的……不知沈侍郎意欲何為？”
刀疤嗤之以鼻：“還不是想抱主上的大腿唄。老子猜那個女人腦殼不太好，哪有人還沒到寒冬臘月，就穿皮毛披風的？老子這條命都差點搭進去，當那池子裏的水鬼。“
“你們下去吧。”韓沛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
其實，他遠遠地看到了那副場麵，披著皮毛披風的女子朝著身邊人出了手，而對方卻輕巧躲開，才導致那女子腳滑落水。
害人終害己。
後院女子中的爭鬥尋常至極，他沒那麽熱心，所以纔不曾理會。
禮部侍郎沈青雲之女。
他猛地睜眼，那雙冷眸在幽暗中鋒銳逼人，陰冷俊臉上閃過一絲興味。
……
沈梨閉門思過的十天裏，沈家亂成一鍋粥。
沈嬌已無大礙，昏睡一天一夜後就醒過來，但聽說自己被一個莽夫救了後，天都塌了。整日哭爹喊娘，苦苦哀求沈青雲不能讓此事傳出去，否則她怎麽做人？
焦頭爛額的沈青雲厚著臉皮去見了韓沛，韓沛很爽快，直說手下刀疤已有妻子，如果沈家嫡女因為名譽執意要嫁，隻能委屈當妾。如果沈家不想追究，那麽兩方絕口不提，就當無事發生即可。
沈青雲碰了一鼻子灰，為了保住沈嬌閨譽，隻能選了後者。
還沒平靜幾天，京城裏就傳出小道訊息，沈家嫡女落水被陌生男子所救，還有了肌膚之親，兜兜轉轉，最終傳到了秦國公府內。
葉秀蘭隻能更殷勤地跑去跟國公府的婦人們交際，這一樁費盡心思才攀上的好婚事，怎麽能因為一個意外就前功盡棄？
沈嬌的未婚夫路盛琪毫無征兆地跟她斷了書信來往，沈嬌天天哭泣，甚至一度有傳聞說，國公府有退婚的意思。
相比那邊一家三口的焦頭爛額，沈家的小院子裏則是另一派悠閑自得，沈梨噙著笑容，一邊打著拍子，一邊欣賞阿孃的舞姿。
經過三年精心調養，玉屏身體早已恢複如初，甚至可以跳下一整曲舞，舉手投足之間，可見當年絕豔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