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見死不救
理清前因後果之後，正如沈梨的預料，接下來的兩日，葉秀蘭對她格外和顏悅色，不單給她做了明豔的衣裙，還送來不少胭脂水粉。
沈梨喜笑顏開地感謝，等人一走，她連碰都沒碰這些玩意兒。這些禮物不過是拉攏人心的誘餌罷了，試圖鉤住她，讓她在劫難逃。
“給你做的裙子不合身嗎，這兩日都沒見你穿過？”葉秀蘭佯裝關心。
沈梨羞赧一笑：“衣裳很合身，就是料子太好了，我平日都在外頭寫寫算算，捨不得穿，怕不小心弄髒了。”
葉秀蘭心想，瞧她那沒見識的樣子，隻是兩套中等的綢緞衣裙，就當成寶了，加起來還不夠沈嬌買一件裙子的。
“明日是元齋節，阿嬌同你一道去感恩寺上香，替我把這些佛經交給廟裏的師父，再給一年份的香火錢。我這幾日又頭疼，不能親自去。”
“母親，高姨娘那邊的賬目我還沒算完呢，不如就讓大姐姐去吧。”沈梨婉拒。
葉秀蘭豈會讓她拒絕？
她眼底笑意很淡，不容置疑。“感恩寺是百年名寺，元齋節盛景難遇，沾染佛緣對你有好處，高姨娘那邊我來說。”
沈梨低下頭，答應了。
站在馬車前，沈嬌高傲地揚起下巴，睇著徐徐走來的沈梨，她打扮的極為素雅，梳著未婚女子多見的雙平髻，一襲柳葉青裙袍，臉上脂粉未施。
反觀沈嬌，即便是去寺廟，她也是妝容精美，發髻繁複，打扮了一個時辰纔出門。雖然是初冬，但她早已花重金訂做了一件白狐皮毛披風，迫不及待披在身上，更顯出一副貴女姿態。沈梨站在她身旁，像是嬌花旁的綠葉，任何人一眼看過去，都隻會看到沈嬌。
沈嬌自然很滿意，卻還是不冷不熱地問道。“今日怎麽不裝扮？”
“元齋節是佛教盛會，寺廟中必定香客雲集，人滿為患，誠心到即可。”沈梨回應地雲淡風輕。
沈嬌哼了一聲，不予理會，心想著就算她精心打扮，最後也不過淪為狼狽的落湯雞。
進了廟中，兩人交托了佛經，上了香，交了香火錢，一名小師父帶她們去了後院女香客的房間，送來了精緻的素齋。
“玉姨娘還是閉門不出，身子這麽弱，這些年花在藥材上的銀子，連一朵水花都沒瞧見啊。”沈嬌端著茶杯，看似無意提及，但言辭之間卻是滿滿當當的譏諷。
沈梨深深歎了口氣，一臉心事重重。“姨娘每到秋冬季節更替時，腿腳難以行走，一晚上都疼的難以入睡。”
沉默了半響，沈嬌突然一拍雙掌：“我聽說，感恩寺有個長生池，但凡家中有病人，都會去池邊虔心許願，很是靈驗。今天我們恰巧來了，不如你去試試。”
“真的嗎？”沈梨的雙目一下子亮起來，滿是期待。
沈嬌忍住嘴角得意的笑意，站起身來，徑直往院子裏走去：“還不快跟上？”
環顧四周，沈梨凝望著麵前百年銀杏樹下的四方形水池，前院香客攢動，但後院卻鮮少有人來，極為靜謐。
真是個適合動手的絕佳之處啊。
“快許願吧，說不定佛祖聽到你的虔誠心聲，讓你早日夢想成真。”沈嬌眼神晦暗，低聲催促。
“好。”沈梨挺直腰桿，將手中銅錢拋擲池水中，雙手合十，默默閉上眼，神態沉靜，紅唇輕啟，無聲念著祈願。
就在那一刹那，沈嬌眼底的笑意無聲轉冷，她伸出雙手，用盡全力，往沈梨的身上推了一把——
砰。
有人落水了。
在冰冷池水中拚命撲騰掙紮的女子，因為後背係著的白狐皮毛披風，浸水後猶如千斤重，將她整個人往池底拽拉，即便她四肢亂舞，水花四濺，也隻能費勁露出一顆頭顱喘氣。
“紅芫，大姐姐落水了，快去前院喊人，快啊！”沈梨慌亂大喊，驚動了站在院門口等候的丫鬟，麵如土色地跑去前院拉救兵。
此時，長廊盡頭走來三名男子，他們步伐匆匆，朝著院門方向走去。
好戲開場。
沈梨握緊拳頭，眼神決絕，暗自蓄足了力道。
一個急促的女子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帶著疾奔而來的喘息。
“郎君救命啊！”
為首男人腳下那雙黑色靴子並未放慢，彷彿聽不到放生池中有人撲騰的聲響，也聽不到身後的大聲呼救。
有人溺水，但顯然前頭的主子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因此緊隨其後的兩個男人也沒有停下。
身後女子卻不依不饒，跟不上這三個大步流星的男人，她一咬唇，不想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提著礙事的裙裾，氣喘籲籲地跑到領頭男人的麵前。
男人這才停住腳步，深邃黑眸看不出喜怒，來不及看清這個還夠不到肩膀的嬌小身影，女子已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幾位郎君請留步！我家大姐不慎落水，天寒地凍，人命關天，請郎君救人一命！”
跪著求救的女子，始終沒有抬頭，他的視線落在那梳著雙平髻的腦袋，以及之下那一截細白脖頸。
是未婚女子，怪不得不抬頭，是不想要跟陌生外男接觸。
領頭的男人卻並未掉頭走向長生池，隻是轉過臉，吩咐手下。“刀疤，下水。”
刀疤嘴角一抽，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卻又不得不接受命令。
下一瞬，耳旁傳來清晰的水聲。
沈梨轉過臉，眼睜睜看著魁梧男人把沈嬌撈出來，宛如對待一條鹹魚般，毫不憐惜地丟在地麵上，心頭大亂。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這一次，為何他不親自救人？
“燕慶，留下善後。”男人的眉目之間隻剩冷淡疏離，丟下一句，獨自離去。
沈嬌懨懨地躺在潮濕的地麵上，昂貴的皮毛披風早已沉入池底，她頭發淩亂，衣裳不整，偏偏又嗆了水，遲遲不醒。刀疤隻能在她胸口按壓了好幾下，才令她頭一歪，吐出幾口池水，沒了性命之憂。
笑容親切的燕慶走向沈梨，問道：“這位娘子，你們家住何處？”
“我家馬車就停在寺門外，有勞兩位郎君了。”沈梨顧不上心中驚慌失措，回了燕慶的詢問。
就在此時，沈嬌的丫鬟紅芫喊來了好幾個香客，眾人在院門正巧目睹刀疤給沈嬌施救的一幕。
此刻沈家的空氣裏，凝結著死寂的寒意。隻因沈嬌溺水昏迷，渾身濕透，被兩名男子送回。
沈青雲坐在主座，端著僵硬的笑臉，說著場麵話：“多謝兩位公子出手搭救小女，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麵對丫鬟端來的一百兩銀子，燕慶卻沒有接過，滴水不漏地回應。“沈大人不用客氣，我們大人發話，小的隻是奉命行事。我們還有要務，就不叨擾了。”
一盆冷水澆下般，沈青雲臉皮掛不住了，隻能陪著笑臉把人送到門外，一轉身回正廳，盯著沈梨，臉上一陣青白。
“你說，到底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