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幕後主使
都指揮使府內。
“主上,果然如您所料,金明包袱款款,連夜倉皇出逃,我們今早攔阻了碼頭上的兩艘貨船,一艘是南下的,一艘是北上的。那家夥肯定聽到風聲,逃命的時候卻昏頭轉向上錯了船,躲進北上貨船的一輛糧車裏……真夠蠢的。”
說話的人是金城衛的副官指揮同知燕慶,麵白無須,臉上總是帶著笑意,人稱笑麵虎。
“是啊,那孫子藏在米袋裏,以為我們看不出來,老子那一刀劃破米袋,就差他的肚子一寸,嚇得孫子當場就尿了褲子。”捧腹大笑的男人是金城衛另一位同知刀三,生的魁梧高大,右臉頰有一道戰場上留下來的駭人刀疤,親近之人直接喊他刀疤。比起燕慶的圓滑,他言語粗魯,不加修飾,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武官。
“清點好金明收受的賄賂,我要進宮麵聖。”
一道冷沉的男人嗓音傳來,他坐在屋內的太師椅中,一襲皂色官服,胸前以金線繡著麒麟圖騰,他眉目冷峻,神色肅穆,即便隻是坐著,那陣強烈的壓迫感,令人毛骨悚然。
他正是金城衛都指揮使,皇帝麵前的紅人韓沛。
“金明是淑妃的弟弟,這個國舅爺好日子過到頭了,一個酒囊飯袋還學別人買官賣官,事情敗露後就想著逃跑,金家怎麽就養出這個廢物?”
他嗤笑一聲,翻閱著手下的字據,一個隻有美色沒有腦子的妃子,一個狐假虎威的國舅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殊不知皇帝後宮美女無數,正是清君側的時候,別說隻是剛提上去的妃子,就是皇後,也保不住這般拖後腿的親眷,看來,這回宮裏又要少一個美人了。
“是,主上,從船上扣押的十車糧食,全都戳破了,裏麵藏了金明的隨身細軟和大量銀票,手下幾個還在查。剛才小的聽護衛說起,稻米的主人來打聽過,對方心急如焚。”
“金城衛辦案,從不麻煩百姓,你們連夜清點好,盡快送回糧車——”韓沛頓了下,隨口一問。“哪家的米?”
燕慶回道:“說是樓外樓,不是尋常的稻米,叫什麽珍珠米。”
“主上不知道樓外樓嗎?就是原本的天香樓。我去吃過兩次,那裏的炙肉和馬奶酒一絕,胡食做的地道極了,就跟我們在邊疆駐軍時吃過的一模一樣,聽說選單是個胡人女子寫的,一桌席麵已經賣到二十兩了。”一說起吃的,刀疤不禁摩拳擦掌,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韓沛沒有太大反應,京城繁花似錦,每天都有店麵關門倒閉,又有新店開張大吉,他在外應酬很少,自然不在意。
兩天後,十車珍珠米被金城衛送回樓外樓。
“姑娘,金城衛親自送過來,連工人的工錢都省了,好像沒你說的那麽凶神惡煞嘛。”端午笑眯眯地清點糧車:“一輛車都沒少,還好來得及。”
虛驚一場,沈梨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其實她已經做好了第二種準備,珍珠米被扣押多日,來不及上桌的話,她就隻能改寫選單,給預定的客人一筆折扣了。
很快,一個訊息傳遍全城。當朝淑妃的弟弟金明賣官鬻爵,觸犯律法,躲進貨船裏試圖逃離京城,被金城衛抓捕歸案。金明當官短短三年,涉案金額高達八萬兩白銀,皇帝震怒,淑妃被貶為洗衣房的宮女,金明被判斬立決。
原來,因為糧車窩藏了逃犯,才被金城衛扣押。
金城衛……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在前世她一直都看的不真切,關於金城衛的傳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就連金城衛的長官都指揮使韓沛,她似乎未曾真正瞭解過。
他,是正,還是邪?
他是天生的劊子手,最愛的便是到處抄家,抓人下昭獄,那樣的活閻王哪有一丁半點屬於人的感情?
但這回,她卻看到他辦案神速,結案果斷,不曾給百姓帶來半分困擾。
她搖搖頭,不再去想那人,繼續對賬。
新出的席麵要價二十兩,每天都能賣出七八桌,進賬十分可觀。珍珠米不但做成米飯,還能做成糕點甜品,隻有點高價席麵的客人才能品嚐,一時之間,富貴人家蜂擁而至,兩天下來,她撥算盤的手都酸了。
回到沈家,卻見沈青雲神色匆匆地進了書房,沒多久,葉秀蘭也單獨進去了。
她記得自己在感恩寺落水的日子,那是跟韓沛第一次相遇的時間,這一世要避開這次見麵,所以這幾天格外留心這對夫妻的行蹤。往日葉秀蘭很少去沈青雲的書房,他們形跡可疑,更像是在密謀什麽。
心頭有種不祥的預感遲遲不散,她朝著有福交換了眼神,趁著夜色深沉,走向書房。有福則隱藏在暗處,為她放風,暗中保護沈梨安全。
蹲在窗戶下的草叢裏,沈梨屏息凝神,專注地聽著裏頭的交談。
“路尚書說了,要是能把韓沛拉下來,同坐一船,那就更好了。”沈青雲的聲音傳來,毫無起伏。“具體的計劃你一介婦人就不用知道了,他們決定在幾家的女兒裏,挑選最出眾的一個,路尚書他們一並選中了沈梨的畫像。”
葉秀蘭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她像個鄉下丫頭,難登大雅之堂,怎麽可能被都指揮使看上?”
“隻是一步棋罷了。韓沛一向不收官員送的美人,路尚書才提出試試用官家小姐做餌,一切都要做的自然……三天後韓沛會去感恩寺,無論如何要讓他們見上麵。關係到大事,一次能成最好,免得再費功夫。”
前世不知道他們夫婦的計劃,隻是在感恩寺無辜落水後,才懷疑起沈嬌,以為是嫡姐一貫的惡意捉弄。
聽到他們的對話,沈梨才明瞭一切都是精密的安排。
幕後主使不隻是沈青雲和葉秀蘭,他們背後還有更大的操縱者,沈梨反複想著前世彌留之際看到的景象……二皇子謀逆,涉事大小官員十八位,沈青雲也在其中,而為首的是秦國公府路承誌。
沈青雲嘴裏的路尚書,便是此人!
將這些細碎的線索串聯起來,真相完整無缺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以沈家的地位費力攀上了秦國公府,已經是極限,葉秀蘭耗費心力促成兩家的親事,可見,國公府就是沈家的跳板。將來沈青雲獻出庶女為他們的大業佈局,通過了路承誌的考驗,他才把沈青雲拉入二皇子的陣營密謀大大業。因此,他們背後的主子是二皇子,所謂的大事,就是二皇子一年後的謀逆奪權!
貴胄高官,食君之祿,但人心不足蛇吞象,還妄想謀反擁護新帝,其中又要犧牲多少無辜,獻祭多少性命,自己便是其中一個。多可笑啊,隻是在幾幅畫卷中挑選了她,就把她推入萬劫不複之地,輕而易舉地斷了她的生路。
及笄禮上,沈家派畫師給她畫了仕女圖,美其名曰將來用作議親,想必沈青雲用的便是那幅畫像。
國公府路承誌……
她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眼底滿是冰霜。
好,她記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