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驗明正身
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馬，朝她走去，打量了一眼她清涼的裝束，眼神不太苟同。
下一刻，解開自己的披風，丟給她，嗓音冷沉：“穿上。”
不想跟他當街理論，更不想暴露她不是琳琅的真麵目，滿心都是速戰速決，穿上披風，見燕慶已撩開轎簾，她低頭入內坐定。
周身的寒意一寸寸褪去，腦海很快歸於平靜。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隻要模仿琳琅的語氣和口吻，就能搪塞過去。幸好，她跟琳琅關係匪淺，能學出七八分的樣子，而韓沛從未見過琳琅。
這樣，沈梨對於他而言，依舊是陌生人。
來到了都指揮使府內，韓沛給了燕慶一個眼神，燕慶便候在門外，她強壓下心中躁亂，走入麵前的屋內。
韓沛坐下來，身子往後一靠，呈慵懶之姿，靜靜地盯著站在對麵的女子，麵色是一貫的冷漠。“你就是樓外樓的舞姬琳琅？”
她輕笑出聲：“是我，大人還需驗明正身嗎？”
“摘下麵紗。”
沈梨後退一步：“那可不行！”
韓沛好整以暇地挑眉，嘴角有笑：“不行？”
“小女子是胡姬，京城誰人不知？從小來到京城賣藝，隻是為了生計，從不以真麵目示人，大人不會為難小女子吧？方纔大人在外，難道沒聽到樓內掌聲雷動？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除了我琳琅，京城可找不出第二個跳胡旋舞如此精彩的舞姬了。”
伶牙俐齒，牙尖嘴利。
韓沛對麵前的紅衣女子下了定論，話鋒一轉，開門見山。“本官要聽聽，昨夜你的行蹤。”
“小女子受邀去了王大人府上，為他慶賀生辰，結束後就回樓外樓了。發生什麽事了？”
“王陽平死了。”韓沛的眼神銳利：“說，在場有哪些官員？”
此話一出，沈梨心驚肉跳，她知道琳琅行蹤，但如何身臨其境一一說出參加宴席的官員？
她擰著柳眉：“大人開什麽玩笑？小女子可是正經舞姬，跳舞時全情投入，由不得半點分心，哪來的及看清那些大人呢！”
韓沛卻不依不饒，繼續逼問。“琳琅姑娘守口如瓶，難道與此事有關？”
她恨的牙癢癢，不說顯得她知情不報，胡亂說幾個人名，更容易被抓住把柄。看他成竹在胸的模樣，自然是故意套話，畢竟刑訊逼問這一套，是他最擅長的。
跟他耗下去，吃虧的是自己。可這兒是守衛森嚴的都指揮使府，否則，她也想效仿琳琅跳窗逃跑。
“小女子說的都是真話，大人，昨晚王大人纔是壽星，若總是偷看宴席上的客人，王大人一不高興，不給賞錢，小女子不白去了嗎？小女子有個毛病，向來隻認錢，不認人。”
“好一張利嘴，本官再問你——”
還問？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有完沒完啊！
韓沛目光如炬，沒遺漏她不耐煩的表情，縱然戴著紅色麵紗，那雙美目卻是流光溢彩，生動的很。
“既然隻認錢，不認人，那我們就談談，王大人給了多少賞錢？”
“二十金。”
他手掌重重拍上桌案：“大膽！王大人明明給了三十金，隻是隔了一天，就憑空消失了十金？”
沈梨頭皮發麻，該死的琳琅，明明跟她說拿了二十金賞錢，居然偷藏私房錢，這可害慘了她！不讓琳琅跳的腿抽筋，她難解心頭之恨！
眼看著她沉默不語，韓沛冷笑道：“眼下交代還不晚。”
她嚥了咽口水，故作鎮定。“大人要小女子交代什麽？”
“交代你是否知情不報，為殺人真凶打掩護，又或是交代……”韓沛已從案前起身，步步緊逼，淩厲氣勢迅速襲來。“你不是真的琳琅。”
她不由得緊握拳頭。
話音未落，韓沛長臂一伸，五指如爪般探向她的臉，眼看就要把麵紗扯下！
心下陡然一驚，她輕盈一轉，好似靈雲般步伐輕盈，剛剛好閃過了他的攻勢。
那塊豔紅麵紗溫柔拂過他的指尖，卻失之交臂，最終完好無損地留在那張臉上。
韓沛收回手，眼神陰沉，是他大意了。眼前的女人看似纖細，不像是身懷武藝的練家子，卻有如此敏捷的身手，更何況，這步法總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剛從虎口逃出生天的獵物，就在五步之外的距離，美目中的笑，透著一絲叫囂。
她雙手叉腰，嗓音清亮：“按我們胡人的規矩，一旦哪個男人揭下了未婚女子的麵紗，就不得不娶她了！小女子不才，沒有攀龍附鳳的想法，難道大人要強娶民女不成？”
“本官沒聽說胡人有這等習俗。”
韓沛長身佇立，寬袖中的右掌卻暗暗蓄力，眼前女子十足可疑，他哪裏有這麽好糊弄。
她嬌媚地朝他眨眨眼，拍拍心口，一副被嚇壞了的嬌態。“大人好威風啊，小女子一介草民，經不得嚇唬。一旦嚇壞了，腦袋空空，又怎麽給大人提供線索？”
“巧言令色。”
“大人，可不要逼我。”她突然拔高聲音。
韓沛威嚇道：“不管你想耍什麽心眼，這是本官的地盤，由不得你。”
此地不宜久留！ 沈梨滿腦子隻剩下這一個聲音。隻要保護好這張臉不被曝光，這一世就能跟韓沛擦身而過。
韓沛鳳眼危險地眯起。
隻見眼前女子古怪地拉高紅色絲裙，用力一扯，裙子裂至腿根，一截白花花的**暴露在空氣中。
隨後，她拔下頭頂的發簪，長發如瀑散落，拉下右肩的舞衣，圓潤肩頭瞬間落入對方眼中。
下一刻，一道倩影奪門而出，驚呼一聲：“救命啊！非禮啊！”
守在門外的燕慶見狀，麵色大變，朝著附近的守衛喝道：“都把眼睛閉上！轉身！”
衣衫淩亂的女人被一把抓進去，淩厲的掌風將門砰一聲重重關上。動作之快，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小女子隻會跳舞，可不會唱戲啊。”她似笑非笑地看著麵前黑了臉的男人，心裏竟有了一絲說不出來的痛快。“小女子被大人支開手下關在屋內，以問話之名，實則見色起意欺淩。此刻，門外應該有不少人證吧？”
韓沛俊臉緊繃，再下猛藥：“你可知，本朝律例，平民誣告朝廷官員，是要滾釘板的？”
她嗬嗬一笑，從容不迫：“小女子在京城生活多年，熟知京城律法，向來是遵紀守法的良民。小女子還知道，強占民女的官員，是要流放的。”
一刻間，雙方相持不下。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查案要緊，但也不是一兩天的事。小女子雖是外邦人，但三皇子和十六公主都是小女子的坐上賓。要是在金城衛受了委屈，跳不了舞，讓貴賓不滿，追究起來，不還是大人的不是嗎？”
見韓沛冷著臉不語，沈梨鎮定自如地建議：“民女不過是個女人，這輩子從未遇過命案，更未曾進過官府，如今頭腦混沌，多說多錯。就算大人繼續逼問，也問不出什麽。不如先讓我回去好好休息，理清頭緒，自然會盡良民的職責，助金城衛一臂之力。”
他輕哼：“諒你也不敢私自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