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不再怕他
見韓沛神色有所緩和,便知這一招破釜沉舟起效了,她違心地嬌笑著:“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廟。小女子住在樓外樓,眼下衣不蔽體,恐怕有心之人傳出有損大人威名的流言蜚語,還煩請大人讓手下把我原路送回。”
“本官隻給你一夜時間。”
“多謝大人。”她從地上重新拾起那件披風,粲然一笑:“借用大人披風,明日讓人洗淨送還。”
他個子高,披風足以罩住她,密不透風,足以遮擋住雪白的肩頭、無瑕的胸口,以及勻稱優美的雙腿。
韓沛目視著女子離開的身影,眼底盡是諱莫如深的顏色。他可以扣留住這個可疑的女人,最終卻還是放她一馬。
並非在意她搬出來的皇子公主,更不是畏懼自己官聲被這女人牽累,而是……放長線,釣大魚,若她當真跟這樁命案有所牽連的話。
他給了個眼神。“燕慶,派人跟緊她。”
好看的俊眉再度皺起。
“救命啊!”方纔她那一聲呼救,彷彿在何處聽過。
……
下了轎子,回到樓外樓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沈梨大步走入琳琅的房間,長時間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雙手按在桌子上,怒氣衝衝地瞪著琳琅。
“王大人給了你三十金報酬?給我解釋。”她要被琳琅害死了。“我早就說過,賞金多少,各憑本事,我一分一毫也不要,全當你的嫁妝本。”
“好妹妹,我念著你的好。達官貴人給的賞錢,以往寶慶樓掌櫃要抽七成,吃人不吐骨頭,你跟他們不一樣——”
“既然念著我的好,又為何瞞我?”
琳琅從未見過沈梨如此憤怒的模樣,不敢繼續嬉皮笑臉,神色認真地解釋。
“我跟寶慶樓的契約還有三個月到期,你把我挖過來,不隻是花了大筆錢財,更送了兩個貌美舞姬,那邊才肯點頭放人。其實掌櫃也知道,老孃年紀大了,跳不了幾年,新人輩出,還不如培養新人。但自打遇到了那個呆子,我想著如果以後嫁人,你豈不是人財兩失,我過意不去。所以每次收到的賞金,我都拿出三成存在錢莊,將來彌補你的損失。”
“誰要你的賞金!我缺你那點銀子嗎?”沈梨得知真相,眉眼間又是動容,又是惱火。
“我回來,才知道你被金城衛抓走了。”琳琅這才發現沈梨裹著男人的黑色披風,直覺不對勁,一把拉開披風,見裙子被撕裂,一下子慌了。“王八蛋,他們欺負你了?”
“金城衛頭領難以招架,我不想節外生枝,隻能鋌而走險,否則,他定會識破我並非琳琅。”
“幸好你沒事,不然我怎麽跟玉屏師父交待?都怪我。”琳琅眼睛發紅,滿心自責。
沈梨沉吟半響,把文房四寶拿來,放在桌上,冷靜囑咐。
“昨夜在王家見到的人、發生的事,全部寫下,越詳細越好,明日金城衛會再來。見到都指揮使,盡量少說話,就說你受涼嗓子不好了,隻需要把這張紙呈上。今日我冒充你,仿著你的聲音和言行舉止,韓沛必定會暗中觀察,你給我全程戴好麵紗,千萬別露餡。隻要讓他看到你的供詞並無漏洞,我想他不會深究此事。”
“我從未跟金城衛打過交道呢,好妹子,你怎麽對那位大人這麽瞭解?”琳琅好奇地湊近沈梨的臉。
她氣血翻湧,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少囉嗦,快寫!”
“明明師父溫柔多情,怎麽養出來這麽凶悍的女兒?”琳琅無奈搖頭,嘴上抱怨,卻是乖乖坐下,聽沈梨已有對策,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她雖比沈梨年長,但論頭腦,沈梨總能讓她毫無條件地跟隨。
屋內隻剩下琳琅提筆寫字的聲音。
沈梨若有所思地踱步,突然思緒一頓,才發覺自己的異樣。呼吸錯亂,心口卻又隱隱有一處激蕩著。
今日事出突然,跟韓沛獨處一室,縱然他威勢逼人,她卻不曾跟前世般戰戰兢兢,謹小慎微。
心裏突然湧出仰天長笑的衝動。
哈!
她居然不怕他了!
“琳琅,找到了。”一道幽然的嗓音,飄了過去。
“找到什麽東西?”琳琅一時摸不著頭腦。
沈梨垂下眼,長睫投下淡淡的陰影,遮擋住眸中神采,嘴角卻明媚地勾起。
“我終於找到了…….找到原本的自己了。”
……
第二日,琳琅主動來了都指揮使府,坦誠昨晚吹了風,受了寒氣,嗓子發不出聲音來。但是冷靜下來後,連夜寫下宴席上的所見所聞,呈給韓沛看。
韓沛反複看了兩遍供詞,沒有刁難琳琅,等人走遠,燕慶才說。“主上,昨日琳琅姑娘回了樓外樓,再沒出門,屋內的燈亮到二更天才熄。”
“你想問什麽?”他沒有抬眼,淡淡問了句。
“來自塞外的女人,著實大膽奔放……您可是相中她了?”
擱下手邊的供詞,韓沛眼神幽暗,語氣不善。“燕慶,你昨天看到了多少?
“屬下什麽都沒看到。”他不要命了?他當然不信主子見色起意,霸王硬上弓,但卻敬佩琳琅不怕死跟主子硬碰硬的勇氣,果然是外族女人,膽大包天啊!尋常女子單獨麵對主子的盤問,早就腿軟痛哭流涕了吧!
燕慶笑著打哈哈:“話說主上馬上二十四了,皇上屢次詢問您有沒有開枝散葉的意向?大家閨秀是無趣了些,熱情小辣椒也不錯啊。”正是因為在軍營就是韓沛的副將,兩人有過命的交情,他纔敢偶爾開些玩笑。
韓沛的眼神如刀子,剜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你太閑了。”
他陪笑道:“琳琅姑娘身份太低微了,市井底層配不上主上,屬下失言。”
“可以排除琳琅的嫌疑。”韓沛無聲冷笑。“但她不是琳琅。”
“主上說的是昨日那位,還是近日剛走那位?”
韓沛冷哼:“裝什麽傻?”
“小的還要派人繼續跟蹤嗎?”
他揚起手:“不用,雖然可疑,但沒犯案。盡快結案,不用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在朝官員在家中被毒殺,纔是眼下他要處理的事。朝堂上的官員們,最愛狗咬狗,而在一旁隔岸觀火,是他的樂趣。
“走,去昭獄,我再聽聽羅宋兩人的證詞。”
三天後,官員在家中被毒殺一案真凶暴露,還了在場官員的清白,手邊沒了積案,接連數月不曾休沐的韓沛,索性放了幾天假。
還未走出都指揮使府內,他突然停頓腳步,開了口:“玄子,你進金城衛多久了?”
原本空無一人的身後,很快出現一名黑衣青年。
“回主上,一年半了。”
“這兩天你去跟蹤一人,觀察她平日裏的行跡,回來稟報。”韓沛淡淡地說。“禮部侍郎沈青雲的庶女沈梨。
“得令。”玄子一拱手,利落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