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再次邂逅
這日，葉秀蘭找到沈梨，和顏悅色地開口。
“一年一度的春獵就要開始了，凡四品以上官員，可攜帶兩名家眷同行。你二姐姐已經出嫁，我跟你父親商討了一下，就讓阿嬌陪你去。”
沈梨搖頭推脫：“還是母親去吧，女兒不懂騎射之術。”
“我是禮佛之人，哪裏見得了殺生？”葉秀蘭眼神微變，但想到沈青雲需要用她當取信於國公府的敲門磚，轉瞬又平靜地解釋。
“要你去，是為了你以後的議親著想，圍場上都是官宦子弟、青年才俊，說不定能遇到一樁好姻緣。要是能嫁入官家，你以後就是官太太了。”
見葉秀蘭費盡口舌地畫餅，把自己當涉世未深的孩童般哄騙，沈梨不禁在心中冷笑。
感恩寺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是嗎？
“謝謝母親為女兒著想。”她露出嬌羞神態。
這次葉秀蘭長了個心眼，確定沈梨精心裝扮過，才放心地目送她們姐妹上馬車。
今年春獵，一國天子沒來，來的是太子。
一路坐了十日的馬車，浩浩蕩蕩近千人抵達了春獵的圍場。太子親自擊鼓，密集的鼓聲響起，五十來個世家子弟騎馬奔向林子。
貴女們遙望著獵手們的風姿，正在竊竊私語聊著誰會在這一場比試中脫穎而出，一人帶著一批衛隊闖入了她們的視線。
那人看不清麵容，他坐在駿馬之上，馬下跟隨數十頭凶狠獵犬。玄衣勁裝，雖不是都指揮使的官服，但周身那股子強大的幽暗氣息隨之而來，彷彿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沈梨不動聲色地藏在人群中，暗中握拳，接下來，她又要偽裝成一頭愚蠢羊羔了，在她還沒有十足把握逃離沈家之前，隻能施巧勁避開沈家的圈套，不宜打草驚蛇。
年輕閨秀們圍坐在帳內聊天吃點心，坐等男人們狩獵回來。沈梨全情投入聽著貴女們閑聊八卦，那雙清澈大眼一會兒看向這邊，一會兒轉向那邊，悠然自若地嗑瓜子，彷彿坐在茶樓中聽說書。
不多久，沈梨麵前堆起來一座瓜子殼小山。
貴女們的眼刀若有若無地射過來，沈梨毫無察覺，沈嬌卻如坐針氈。若不是父親非讓她帶沈梨來，她纔不願跟這個土包子同坐一席！
壓下鄙夷，沈嬌假意靠近她：“我們出去走走吧？坐馬車太久了，有些積食。”
“好，我去洗手，瓜子吃多了，手髒。”沈梨走了出去，趁洗手時朝著有福耳語幾句，隨即跟上了沈嬌。
兩人一道走入樹林深處，林中路邊開著顏色各異的野花，樹上長著新鮮的木耳蘑菇，偶爾還見到一兩隻嘰嘰喳喳的雲雀和膽小的麋鹿。為了便於狩獵，皇家圈禁了這片林子的一半，眾人的動靜隱約從遠處傳來，可見這片深山密林遠比所見還要深不可測。
“大姐姐，這片林子風景真好。”沈梨東張西望，發自真心地感歎。如果不知道沈嬌的企圖，她倒真想漫步行走在林中，享受難得的愜意時光。
“是啊，我病了那麽久，總算能出門透透氣。”沈嬌的笑容微微扭曲，恨恨地看向身旁的那張臉，所有人都說落水是意外，但她就是不信。她喝了三個月的苦藥，才恢複了往日的容光煥發，都是沈梨害的！這些苦原本都是沈梨受的！
這回，母親非要沈梨盛裝打扮，沈嬌才驚覺，妝扮後的沈梨成了個小美人，一路上不乏公子哥偷偷看她。出席了三年春獵，一貫都是貴女中矚目的存在，怎麽甘心那些驚豔的目光分給沈梨一半？
不過，眼下更重要的是，完成父親交代的事。
對麵有人騎馬而來，男子二十出頭，五官文雅，衣裝貴氣，一看到他，沈嬌就眼睛一亮，嬌滴滴地喊道。“四郎！”
此人便是沈嬌的未婚夫，秦國公府大房四爺路承琪，當朝尚書路承誌的親胞弟。
路盛琪下了馬，朝著沈嬌一笑，隨即發現了站在旁邊的少女。這張姣好麵孔從未見過，難道是沈嬌的手帕交？這般生嫩嬌俏，猶如雨後清荷般。
“阿嬌，這位娘子是？”
“不就是我家那個小——”小賤蹄子還未說出口，沈嬌瞬間反應回來，麵前的是未婚夫，趕緊笑著改口，維持淑女模樣。“我的小妹，玉姨孃的女兒沈梨。”
“原來是三妹妹。”路承琪莞爾，眼神竟有幾分膠著。
“阿嬌真想看看四郎騎射的英姿……”沈嬌拉過未婚夫，旁若無人地撒嬌。
“這有何難？林子深處有鹿群，我去射一頭送阿嬌。”路承琪麵露驕傲。
“那你呢？”沈嬌轉向她，敷衍地交代一句。“你留在此處，不要亂走。”
沈梨粲然一笑。“大姐姐盡管去吧。”
路承琪從囊袋中掏出一隻白兔，遞給沈梨。“妹妹，我們很快回來，這個小玩意你拿著玩。這片林子很深，聽你大姐姐的話，不要隨意走動。”
沈嬌笑著吹捧：“四郎，這麽快便獵到獵物了？真是箭無虛發，百步穿楊呢。”
熱戀中的男女談笑風生，眼底隻能容得下彼此。沈嬌一個媚眼過去，柔弱無骨的嬌軀靠向他，顯然帶著更多的暗示。
路承琪喜不自勝地把她抱上馬背，同騎一馬，很快消失在沈梨的麵前。
沈梨眉眼彎彎，一邊逗弄著懷裏的白兔，一邊輕笑。“箭無虛發？百步穿楊？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可憐的兔子，就是我們家端午，在鄉下捕獸籠裏見到你，也會把你放歸山野的。這麽一個小東西，也好意思當成是獵物拿出來獻寶？”
她已然猜出，為何國公府曾傳出退婚的傳聞，後來又不了了之。
沈嬌啊沈嬌，多謝你來送人頭了，這就是沈青雲引以為傲的女兒嗎？
引她入林，不過是想要促成她跟某人的偶遇，沈青雲還不肯死心嗎？一個小小庶女，就算迷失在森林中，來搜救的也不過是些尋常衛兵，驚動堂堂都指揮使親自出馬，她何德何能啊？
難為沈青雲了，非要製造這種“英雄救美、芳心暗許”的陳舊戲碼，可惜希望渺茫。
至於韓沛……她進樹林前，已跟有福確認過他去向相反的方向，她篤定這回依舊能夠避開他，一如感恩寺。
密林之外。
燕慶疾步走向韓沛，低聲道。“主上，沈侍郎家派人來，說沈三小姐久居鄉野，恐怕是一時被風景吸引，誤入林中深處，家仆至今未曾找到她。天色漸暗，要不要派幾個人手去幫忙尋人？”
韓沛厲眼一閃：“那個沈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