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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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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吃閉門羹

掌上奴 · 初雪海棠

一想到今日又撞見了韓沛,沈梨的心中浮現一陣惡寒。

若說上回臨時頂替琳琅不得不跟他交手那是陰差陽錯,他一個都指揮使不好好待在衛所,怎麽會出現在街上撞見她?最近他們遇見的次數未免太多了吧?

既非巧合,難道韓沛對她感興趣?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冒出來,她便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不行,她得想個辦法,徹底擺脫韓沛才對。

有福為她放好了沐浴的熱水,還不忘貼心地撒上玫瑰花瓣,她越來越習慣婢女的身份,眼看著這個妹妹般的小主子長大成人,五年的默契早已深入骨血。從河東村到京城,時間衝淡了父兄一夜之間離去的傷痛,一個沒落鏢局的小姐,跟著沈梨耳濡目染居然也能掌握經商的門道。

寬衣後,踏入浴桶之中,閉著雙眼,任由有福為她梳洗長發,神態慵懶地開口。

“有福,你說男人最討厭的女人什麽樣?喏,比如你那該死的未婚夫。”

有福麵色不變,手裏梳頭的動作也不曾停下,語氣極為冷靜。“他說我常年練武,野蠻又粗魯,不像那位莊姑娘溫柔得體,柔情似水。”

沈梨冷嗤:“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都過去五年了,我早就忘了他的樣子。”

沈梨無聲歎氣:“但這些傷人的話,你還是記得啊。”

大興王朝對妻子的標準便是賢良淑德,一般男人尚且如此,更別提像韓沛這樣高貴的出身,一個性子野、離經叛道、一身反骨、刁蠻乖張的女人,定令他反感厭惡,連一眼都不想多看。

既然這一世怎麽都避不開,同在京城,兩人難免打交道,索性讓他避之如蛇蠍。

那張素淨小臉頓時萌生一股凜然,大力搓洗著手腕嫩肉,恨不得將沾染上他的氣息也全部去除。

這樣,他們此生就能橋歸橋,路歸路,各有各的人生。

……

都指揮使府內。

玄子將這兩天搜尋打聽來的訊息,毫無遺漏地轉達給韓沛。

“主上,那位沈梨姑孃的生母玉屏是胡姬,年輕時是風華絕代的舞姬,後來成了沈家姨娘。沈姑娘出生後,一心想要兒子的沈侍郎不喜,三歲前都沒有起名,玉姨娘隻能給她起了個阿奴的小名喚著。如今,樓外樓的管事正是她,所有人都喊她阿奴姑娘。她身邊有兩位忠心的奴仆,一個是丫鬟有福,身懷武藝,另一個是小廝端午,年少時曾經是玲瓏鎮上的小偷。屬下猜,沈姑娘那套當街掩人耳目的手法,就是從端午那裏學來的。民間有些小偷得手財物後,會在短時間內更換裝束,從而逃避被盜者的追捕,是一種逃遁之術。”

韓沛倚靠在椅背上,修長手指輕輕擊打著桌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若不是親眼所見,怎麽會相信一個官家女子收留了個小偷,還學了這一套矇混過關的把戲?耍這種逃遁的把戲,是為了躲避沈家的監視?

既然挖出了她的老巢,那就好辦了。

他不喜歡這種身處迷霧的感覺,他想看清,麵具下,她還有多少不同麵貌。

……

夕陽西下。

一頂轎子停在樓外樓的大門口,裏頭傳出沈青雲平穩的聲音:“管家,去包一個雅間,今晚跟幾位同袍一道喝酒。”

“是。”管家應了一聲,但很快就出來了。“老爺,今晚所有雅間都有人定下了,這家酒樓生意好得很,聽說要提前三天付了定金纔有位置。”

“這點小事也辦不好?”他冷下臉,就是因為樓外樓名氣大,他才約在這裏應酬。“你沒有報我的名字?”

酒樓上道的話,自然會給達官貴人空出來一桌,至於那些無權無勢的平頭百姓,怠慢又何妨?

“報了,不過,還是沒位置,不如小的去問問明日?”

沈青雲滿心不快,他雖不是權貴,但三品官員官職也不小了,不過是一個酒樓,寧願得罪官員,也不會通融?

“三小姐?”管家一聲訝異的低呼傳來。

沈青雲急忙撩開簾子,一見到門口的沈梨,眼神愈發不善起來。

出族大半個月,這是他頭一次見到她,他篤定淨身出戶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帶著一個久病的婦人,一定在外頭活得異常艱難。眼前沈梨一身胡服,出現在酒樓,難道是在這裏找了份跑腿的活計餬口養家?

這麽想著,他不免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沈梨過得越清苦,他越是爽快,誰讓她眼底沒他這個父親,大逆不道地威脅逼迫他,倒反天罡?

“阿奴姑娘,小的是李大人的隨從。”一個隨從笑著走向她。“今晚可有座位?”

“恰巧有一個客人臨時不來了,今晚能給李大人安排上,就在三樓觀荷間。”沈梨淺淺一笑。

“有勞了。我們大人晚點就到,上回還說起念念不忘樓外樓的席麵,其他酒家都沒那個味道呢。”

“過獎了。”沈梨回複的不卑不亢。

沈青雲聽的眉頭緊皺,李大人,難道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李浩然?原本去年他可以晉升為禮部尚書,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天子居然命李浩然坐上尚書之位,論資曆年紀,李浩然都不如他。

懷纔不遇的憤恨,令他更加堅定地攀附上秦國公府,他不甘心一輩子都隻能是個侍郎。可惜沈梨這顆棋子卻臨陣脫逃,跳出了他的棋局,讓他在路尚書麵前抬不起頭來。

“李大人能有位置,我想訂一桌卻故意推脫,貴樓就是這麽厚此薄彼,看人下菜碟的?”沈青雲走出轎子,陰陽怪氣地說道。

不難看出沈青雲的故意刁難,沈梨笑容不減。“李大人的隨從三日前就來定位了,今日臨時多了一個房間,自然是要給他安排的。您是剛來的,樓外樓一向一視同仁,無論販夫走卒,還是皇親貴胄,全都要講先來後到。李大人尚且等了三天,不如,您也等個三天,再來問問訊息?”

沈青雲被激怒,正想指著沈梨痛罵一番,卻看到李浩然的隨從還在一旁觀望,隻能收回手,悻悻然地嘲諷。“你算個什麽身份?區區一個跑堂,擺出這副架子,有眼不識泰山,叫你們掌櫃出來!”

掌櫃魏翔聽到門外動靜,疾步走來,和善地問道。“我是掌櫃,幾位有什麽事?”

“她在客人麵前擺譜,怎麽,樓外樓是她說了算,還是你這個掌櫃說了算?”沈青雲抬高下巴,頤指氣使。

魏翔陪著笑,緩緩開口。“樓外樓是我說了算——”

“那就好,這種沒眼力見的女子,趕緊辭了!”沈青雲早就想好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貴人,您聽我說完。樓外樓是我說了算,但阿奴姑娘跟我是平起平坐的,所以她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好意思,雅間實在擠不出來了,要不,樓下食堂還有位置,您要不要坐那裏?”

什麽,讓他一個官員去坐一樓百姓的位置?他當然拉不下這個臉,更讓沈青雲震驚的是,掌櫃說沈梨是樓外樓的主事?

一轉頭,卻見沈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底是說不盡的嘲弄,更是刺激的沈青雲怒火中燒。

此刻來往客人越來越多,沈青雲隻能憤憤不平地轉身離開,臨行前,不忘朝著管家吼道。“去煙雨樓!”

等沈青雲上了轎子,不久後,另一抬青色轎子也悄然而至。

“李大人。”沈梨朝著來人頷首行禮。

“那位是沈侍郎?”李浩然三十七八歲,個子高大,五官端正,氣度從容,正是剛上任一年的禮部尚書。

“是。”

“早就知道你們的關係了,自古以來出族的女子可不多啊,你如今已經是傳奇人物了。”李浩然笑道。“阿奴姑娘,你的身份從官家到商戶,不後悔?”

“人隻活一次,隨心所欲又如何?”沈梨粲然一笑,為他帶路。“李大人,請。”

李浩然的眼底劃過一抹激賞,心頭同時湧上些許悲傷,要是早年夭折的女兒還活著,也該跟沈梨這麽大了。他唯一的女兒四歲就病逝了,妻子兩年前也走了,即便官拜二品,他還是孤家寡人。

在官場上,沈青雲是他的下官,但年紀比他大,在官場上的年份也遠超於他,按理說他是後起之秀,應該對沈青雲有幾分尊重。但他並不喜歡這個前輩,沈青雲的和氣也不過是偽善。

可惜了,沈青雲這樣的人,卻能養出這樣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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