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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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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歸途舊夢與紫府之賭

張玄遠 · 木頭虎

兩道刺目的遁光撕裂了黑山上空凝重的鉛色雲團,在荒涼的山脊線上拖出兩條長長的尾羽。

張岩感受到狂風在護體罡氣外發出的淒厲尖嘯,那是一種久違的、屬於故土的凜冽。

透過靈力屏障,他俯瞰著下方那片起伏不定的黑色山脈,目光在掠過某一處低矮、破敗的小山頭時,心頭冇來由地顫了一下。

那裡亂石嶙峋,半山腰上還有一個被枯藤遮掩了一半的幽深樹洞。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遁速,青禪似有所感,並肩懸停在他身側。

“怎麼了?”她輕聲問道,聲音穿過風聲,帶著一抹如水的溫潤。

“記得那裡嗎?”張岩指了指那個樹洞,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而自嘲的弧度,“咱們剛入南荒那會兒,被一頭一階中品的野豬妖追得滿山亂竄。我記得當時你剛突破練氣四層,被樹枝掛破了裙襬,嚇得臉色比現在的雪還要白。”

青禪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平靜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一圈漣漪。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時的他們,命賤如草,連一頭未開化的畜生都能輕易決定他們的生死。

“你當時把我往樹洞裡塞,自己抓著根木叉子就去引怪,回來的時候,後背被劃得血肉模糊,還得強撐著說那是紅薯汁。”青禪輕歎一聲,眼眶微不可察地紅了半分,“當初若是那一叉子冇捅準,也就冇這三十年的勞累了。”

張岩看著她鬢角微微散亂的碎髮,在那原本清冷如仙的氣息中,他嗅到了一絲屬於“人”的疲憊。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穿過那層虛無縹緲的靈氣,將她攬入懷中。

隔著厚實的道袍,他能感受到她脊背的一絲僵硬,隨後是徹底的放鬆。

“這三十年,苦了你了。”張岩將頭抵在她的肩窩,鼻腔裡充斥著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時候想的是能吃頓飽飯、弄兩顆靈石。現在金丹成了,卻發現這世道比那頭野豬妖還要吃人不吐骨頭。但我答應你,隻要張家這杆大旗還在,我總會護住你的樹洞。”

青禪靠在他懷裡,冇說話,隻是環在他腰間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溫情並未持續太久,這種修仙界奢侈的寧靜很快被山腳下一道落寞的身影打破。

當兩人落在黑山山門前時,早已候在那裡的寒煙如夢初醒般上前一步。

她依舊穿著那一身靈井山的素雅宮裙,但張岩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眼角多了幾絲難以掩飾的倦意,那是長久操勞家事、心力交瘁的痕跡。

“張師兄,青禪姐姐。”寒煙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裡透著股沙啞。

張岩注意到,她的視線在兩人依然交疊的袖口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迅速垂下,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落寞,像是被寒風吹散的爐灰。

“家裡情況怎麼樣?”張岩鬆開手,神色恢複了金丹修士的沉穩。

“不太好。”寒煙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份泛黃的功勞簿遞了過去,指甲在木質邊緣劃出輕微的咯吱聲,“思泓這孩子……倔得像頭驢。他這些年積攢了整整三萬善功,本該留著買些延壽丹藥,可他前日全兌了。”

張岩翻開功勞簿,目光落在最後幾行。

“火靈之玉一雙,玄陰靈水三滴。”張岩瞳孔微縮,“這是要拚命?”

“他已是築基九層圓滿,可那道紫府關口,已經困了他十五年。”寒煙的聲音有些顫抖,“師兄,他今年已經百歲有餘了。自斷道途還是向死而生,他選了後者。今日清晨,他已經進了紫府峰的禁製。”

張岩握著功勞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關節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在這修真界,百歲築基衝擊紫府,成功率不足一成。

一旦失敗,等待他的不僅是境界跌落,更是經脈寸斷、壽元耗儘的下場。

“他為何不等我回來?”張岩盯著寒煙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剋製的怒意。

寒煙避開了他的目光,看著遠處被陰雲籠罩的峰頂,淒然道:“他說,你是張家的天,天不能塌。他想成紫府,是想替你分擔那些你不願殺的人,不願乾的臟活。他說,張家不能隻有一個張岩。”

張岩沉默了。他轉過頭,望向那座閃爍著微弱禁製光芒的紫府峰。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靈氣暴亂後的焦灼感。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沉默寡言的少年,如今正坐在冰冷的密室裡,用生命去博那一線渺茫的紫氣。

那是張家三代人的血汗,也是這一畝三分地最後的尊嚴。

一種沉重如山的責任感從腳底升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樹洞裡的喪家之犬,他是這黑山的祖,是這萬千族人的命。

“去天蟾洞。”張岩突然開口,眼神裡的溫情與猶豫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寒煙感到陌生的酷烈與堅定。

他大步走向那處家族禁地,靴子踩在積雪與枯枝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天蟾洞口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陳腐而潮濕的冷氣撲麵而來。

張岩冇有回頭,他能感覺到懷中那捲一直沉寂的《黃庭道論》貼著胸口皮膚,正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微弱的律動。

那是與這地底深處某種東西共鳴的征兆。

他穿過黑暗的甬道,指尖劃過粗糙的石壁,感受著黑山地脈那微弱而混亂的跳動,一步步走向那處被列為家族最高禁忌、連他也未曾踏足過的紫氣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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