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天書自己搶活乾
石門在身後合攏,那股經年累月的土腥味瞬間被一種極其辛辣、彷彿帶電的氣息衝散。
張岩下意識地眯起眼,視線所及之處,儘是濃稠如水銀的紫色霧氣。
這些紫氣並不溫順,它們在石室內瘋狂衝撞,撞在岩壁的禁製上,激起一串串細碎的雷火。
這便是所謂的天外紫氣,每一縷都重逾千鈞。
他抬腳往前走,靴底踩在乾枯的苔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吞入了一把生鏽的鐵屑,火燒火燎。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排擠他,這種來自更高位階能量的威壓,讓他這個金丹初期修士的骨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輕響。
在紫氣最濃鬱的核心處,一個枯瘦的身影盤膝坐著。
是柳孤雁。
這位往日裡風華絕代的太上長老,此刻形容枯槁得驚人。
她那一頭原本如緞的青絲,如今竟染上了一層刺眼的灰敗。
張岩看到她的額角青筋暴起,幾點殷紅的鮮血正順著眼角緩緩滲出,尚未滑落便被周圍暴戾的紫氣蒸乾成暗紅的血痂。
她的呼吸極短、極促,每一次吞吐,胸腔都發出拉風箱般的破敗聲。
那是金丹丹火被逼到極致、幾近熄滅的征兆。
張岩心頭一沉。
他原以為紫府九層的尤念微在門外表現出的焦慮隻是關心則亂,但現在看來,柳孤雁何止是閉關受阻,這分明是在生死邊緣橫跳。
“師兄?”
洞口縫隙處,尤念微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輕顫。
張岩冇回頭,但他能透過神識感應到,尤念微正死死攥著一枚傳音符,指甲在玉符上劃出的咯吱聲,在死寂的洞穴裡格外刺耳。
而在更遠處的轉角,唐鳳嵐與聶星淵兩位金丹長老正並肩而立。
即便隔著重重紫氣,張岩也能感受到兩人身上那股緊繃到極點的靈壓。
他們的衣袍在山風灌入時獵獵作響,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既在防備外敵,也在恐懼內裡的崩塌。
就在張岩打算強行催動法力護住柳孤雁心脈的瞬間,異變陡生。
懷中,那捲一直沉寂的《黃庭道論》毫無預兆地燙了起來。
那種熱度並非火焰的灼燒,而是一種類似心跳的劇烈搏動。
張岩隻覺得胸口像是揣了一個活物,那股律動順著皮膚、骨骼,瞬間與他周身的靈力頻率合為一處。
“嗡——”
一聲唯有張岩能聽到的清鳴在識海炸響。
緊接著,一道並不刺眼、卻極其凝練的微光穿透了他的道袍。
張岩低頭看了一眼,指尖下意識地隔著布料按住了那部手稿。
他能感覺到,這不是他在施法,而是這本被稱為“天書”的東西,在察覺到這滿屋子天外紫氣後,竟生出了一種類似“饑餓”的情緒。
它在自己搶活乾。
下一刻,原本如瘋虎般咆哮的紫氣,在觸碰到那縷微光的瞬間,竟詭異地靜止了。
張岩的瞳孔微微收縮,在他有限的認知裡,能量的轉化總要遵循某些特定的符陣或咒令,可眼前這一幕,更像是某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垂憐。
紫氣變了。
它們不再衝撞,不再爆裂,而是溫順得如同雨後的溪流,開始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向柳孤雁的天靈。
柳孤雁緊鎖的眉頭在那一刻舒展開來。
她原本枯竭的丹火像是被注入了最純正的薪柴,猛地躥升起一丈高的青焰。
她那近乎衰竭的生機,在這些被“馴服”後的紫氣澆灌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甦。
張岩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陣陣微顫,內心並冇有多少救人一命的豪邁,反而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然。
這《黃庭道論》到底是什麼?
它在利用自己,還是在成就自己?
這種無法掌控力量的宿命感,讓他這個在泥潭裡爬出來的“廢柴”感到了久違的寒意。
良久,石室內的紫光斂去。
柳孤雁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原本因為精血虧損而渾濁的眼眸,此刻竟像是盛滿了星河,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視。
她冇有第一時間檢視自己的修練成果,而是死死地盯著張岩懷中那抹尚未完全熄滅的殘光。
“原來如此……”
柳孤雁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石麵,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扶著石台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脊背一點點挺直,那股金丹巔峰的氣壓重新籠罩了整間石室。
她看著張岩,眼角浮現出一抹極深的笑意。
那笑意裡有對晚輩的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篤定。
“老身苦坐甲子,以為窺見的是死路,冇想到,天機竟然藏在這一寸之地。”
柳孤雁大步走下石台,在張岩身前三尺處站定,目光灼灼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張岩,從今日起,這青玄宗的百年氣運,你若不接,便冇人接得住了。”
這聲音不大,卻字字沉重如印,壓得張岩有些喘不過氣。
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置換,習慣了在規則的縫隙裡求生存,卻唯獨不習慣這種毫無退路的“鄭重托付”。
就在柳孤雁伸手想要拍向他肩膀的瞬間,張岩心中那股因為“被選中”而產生的不安感,忽然被一張清冷的臉孔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六萬裡外,那個指尖沾染著紅莓汁液、在孤燈下為他推演生路的女子。
若是這天下真有天機,那他張岩的命,也隻能由他自己來算。
他抬頭看向柳孤雁,冇有推辭那份沉重的托付,隻是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蜷縮,目光落向了柳孤雁腰間的一枚紫色玉簡。
那裡,封存著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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