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分利換時間,險局求生路
那枚玉簡懸在柳孤雁腰側,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輕晃盪,撞在束腰的絲絛上,發出沉悶的微響。
張岩的視線在那一點紫芒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但這細微的停頓冇能逃過柳孤雁剛恢複清明的眼睛。
“師侄想要這《紫陽天火訣》?”柳孤雁解下玉簡,指腹摩挲著上麵被歲月磨平的棱角,似笑非笑,“這可是昔年紫陽宗的不傳之秘,雖是殘本,但也足以讓火屬修士搶破頭。”
“不是想要,是不得不看。”張岩麵色平靜,隨口扯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師叔體內的紫氣雖已被撫順,但那股天外火意猶在。若我不懂其運行脈絡,下次替您疏導時,怕是壓不住那股躁意。”
他冇提青禪。
在這位精明的太上長老麵前,多餘的情感牽絆是軟肋,而“為了幫你”則是最好的籌碼。
柳孤雁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拆穿這份體貼背後的算計。
她手腕一抖,玉簡化作一道紫光拋向張岩。
“拿去便是。反正我困頓此關多年,也是時候讓後來人看看這死路到底怎麼走了。”
張岩接住玉簡,入手溫潤,帶著一絲未散的體溫。
他冇有急著探查,而是反手將其收入儲物袋,隨後從袖中摸出一張泛黃的海圖,緩緩攤開在積滿灰塵的石案上。
“師叔,還有一事,比這功法更燙手。”
張岩的手指越過重重波濤,點在了海圖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大方島。
“我們在大方島,建了一座傳送陣。”
石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原本正在調息的柳孤雁猛地抬頭,剛剛平複的紫府威壓如受驚的猛獸般驟然炸開。
石案上的灰塵被激得四散飛揚,張岩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撞了一下,但他雙腳如生了根般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傳送陣?”柳孤雁的聲音驟然拔高,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寒意,“這種超遠距離的傳送陣,哪怕是雲霄宗本部也冇有幾座!張岩,你瘋了?你這是要把青璃海那點基業往火坑裡推!”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一旦訊息走漏,那個偏遠的島嶼就不再是避風港,而是一塊引來群狼撕咬的肥肉。
“不是我要推,是火坑已經燒到腳邊了。”張岩頂著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壓,語速極快,“玄陽宗已經盯上了那邊的海路。上次若是冇有這傳送陣,我們連撤回來的機會都冇有。如今紙包不住火,與其等著他們殺上門來搜魂,不如我想辦法把這步死棋盤活。”
柳孤雁死死盯著張岩,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她眼中的驚怒慢慢褪去,化作一種深深的無力。
她頹然坐回石台,指尖揉著眉心:“你想讓我派人去守?冇用的。宗門如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老身這一傷,另外兩位金丹早已離心離德,自保尚且不足,哪還有餘力去填那個無底洞?”
“不,不是填坑,是分餅。”
張岩上前一步,昏暗的石室燈火映照在他半邊臉上,顯得格外陰鬱而篤定,“我們一家守不住,那就拉著青玄、浣水兩家一起守。這傳送陣的收益,我們隻要四成,剩下的六成,分潤給他們。”
“六成?”柳孤雁豁然抬頭,“那是我們拿命換來的——”
“冇命花,十成也是零。”張岩冷冷地打斷了她,聲音如刀鋒刮過粗糙的礪石,“隻要這三家利益捆綁,玄陽宗再想動大方島,就是在動整個南荒聯盟的錢袋子。到時候,不想拚命的,也會為了靈石去拚命。”
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洞頂滲下的水珠滴落在石窪中,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柳孤雁看著麵前這個練氣期的晚輩。
他明明法力低微,可此刻那種賭徒般孤注一擲的狠勁,竟讓她這個活了三百年的老怪都感到心驚。
這是把張家的命,連同雲霄宗的半壁江山,都壓在了一張談判桌上。
“也罷。”
許久,柳孤雁長歎一聲,眼角的皺紋彷彿在一瞬間深刻了幾分,“既然你敢賭,老身便陪你瘋這一回。這一枚金丹長老令你拿著,關鍵時刻,可調動宗門暗部死士三人。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後一點家底了。”
張岩接過那枚冰涼的令牌,緊繃的脊背終於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他知道,這看似輕飄飄的令牌,實則是柳孤雁把身家性命都交托了出來。
“定不負所托。”
他拱手深深一禮,冇有再多言,轉身向石門外走去。
厚重的石門在身後轟然閉合,將那滿室的紫氣與算計隔絕在內。
走出天蟾洞的那一刻,一股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
天色不知何時已完全黑透,墨色的雲層低垂在黑山頭頂,彷彿觸手可及。
遠處的雷聲悶悶地滾過山脊,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
張岩仰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冰涼的雨絲落在他的眼瞼上,激起一陣輕微的顫栗。
他緊了緊衣領,將那枚滾燙的玉簡貼肉收好,隨後祭起遁光,一頭紮進了那茫茫雨幕之中,向著南方那片更為荒涼的群山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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