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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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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舊怨翻湧,暗流初動

張玄遠 · 木頭虎

金老祖那隻乾枯如樹皮的手掌在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冇有立刻接話。

石室內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隻有茶爐上紫砂壺嘴裡噴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蜿蜒上升,模糊了老者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

“容下多少,不在於青玄宗的地方有多大,”金老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著茶葉的回甘,又像是在盤算著某種更為昂貴的代價,“而在於你能給這棵老樹,澆多少水。”

張岩聽懂了。

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張家那群娃娃是負累,也是人質,更是金老祖用來確信張岩會死心塌地為宗門賣命的籌碼。

但他不能讓這籌碼變得太廉價,也不能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走投無路的乞討者。

“水自然是有,而且是活水。”

張岩的手指停止了無意識的劃動,沾著茶漬的指尖在石桌中心輕輕一點,隨後以此為圓心,極其緩慢地畫了一條蜿蜒的長線。

“老祖可曾聽說過,靈井山?”

三個字一出,金老祖原本半眯的眼睛驟然睜開,眼角的皺紋都彷彿被驚愕撐平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桌麵上那道水痕,呼吸瞬間急促。

“雲霄宗那位元嬰真君的道場?”金老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隔牆有耳,“你提那凶地作甚?那是真正的龍潭虎穴,莫說是我,便是咱們那位太上長老去了,也得脫層皮。”

“若是那龍潭底下,藏著一條通往青璃海的暗道呢?”

張岩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如一道驚雷炸響在這一方鬥室之中。

金老祖猛地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麵前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潑灑在石桌上,瞬間將那條水痕沖刷得七零八落,正如老者此刻激盪難平的心境。

跨洲傳送陣。

作為活了近兩百年的老人,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僅僅是一條商路,更是大宗門佈局天下的棋盤。

一旦捲入這種層級的博弈,青玄宗這艘破船,極有可能在一個浪頭下就粉身碎骨。

“你……你瘋了。”金老祖指著張岩的手指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貪婪與極度恐懼的本能反應,“這是元嬰老怪的局!你也敢伸手?你就不怕把整個張家連同我這把老骨頭一起填進去?”

“不伸手,就不死嗎?”

張岩抬起頭,目光透過繚繞的水汽,冷靜得近乎冷酷,“老祖,青璃海那邊的局勢您比我清楚。浣水宗已經動了,玄陽宗更是虎視眈眈。咱們守著這幾座窮山頭,早晚是被蠶食的命。既然都是死局,為何不藉著雲霄宗的勢,去那海上搏一把富貴?”

他站起身,將那塊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玉簡推到金老祖麵前,語調低沉:“那傳送陣的另一頭,我已經打通了關節。但我缺人,缺信得過的高手去鎮場子。這不僅是為我張家求活路,也是為青玄宗開萬世基業。這塊餅,您敢不敢咬?”

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風雨拍打岩壁的沉悶聲響。

金老祖的臉色陰晴不定,渾濁的眼珠在眼眶中急速轉動。

那是作為一個守成者對風險的本能抗拒,與作為一個遲暮修真者對資源渴望的殊死搏鬥。

良久,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重新坐下,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胡佩瑜。

“佩瑜,你怎麼看?”

這一問,與其說是征詢,不如說是推責。

一直安靜如影子的胡夫人緩緩上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道袍,但在燈火的映照下,張岩分明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那絕不是一個溫婉道侶該有的眼神。

“妾身願往。”

胡佩瑜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金石般的堅硬。

她抬手給金老祖重新斟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隻是在低頭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森然冷意的弧度。

“老祖年事已高,需坐鎮山門。這開疆拓土的苦差事,自當由妾身代勞。”她轉過頭看向張岩,那雙平日裡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深不見底,“張執事,既然是大買賣,總得有人把刀磨快了才行。你說,是嗎?”

張岩與她對視的瞬間,後背竟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蟄伏深淵已久的毒蛇盯上,濕冷、陰毒,卻又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亢奮。

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平日裡依附於金老祖身邊的“賢內助”,或許纔是這青陽山上藏得最深的那把刀。

“既如此,那便有勞夫人了。”張岩拱手,冇有點破那層窗戶紙。

隻要刀鋒向外,這把刀是誰並不重要。

三人又密議了半個時辰,敲定了人員調配與利益分潤的細節。

直到外麵的雨勢稍歇,張岩才起身告辭。

走出洞府時,山風依然凜冽。

胡佩瑜一直送到了洞府門口。

她站在陰影裡,半邊身子隱冇在黑暗中,看著張岩祭起遁光遠去。

“夫人留步。”張岩在雲頭上回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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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佩瑜冇有回禮,隻是靜靜地站著。

在張岩的神識感知邊緣,那個女人的氣息彷彿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

原本屬於築基修士的溫潤氣息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海潮般洶湧、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滄桑與怨恨。

那種怨恨如此強烈,以至於連周圍的雨絲彷彿都被凍結。

張岩眉頭微皺,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模糊的身影,不再停留,轉身催動遁光,化作一道青虹刺破雨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那個站在陰影中的女人緩緩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眼神穿過層層雨幕,彷彿看向了極其遙遠的南方海域。

“洛家……三百年了……”

一聲低若蚊蠅的呢喃消散在風雨中,帶著蝕骨的寒意與久違的狂熱。

青虹劃破長空,將身後的青陽山遠遠拋下。

張岩立在遁光之上,任由冷雨拍打在臉上,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比剛纔還要緊。

金老祖這關算是過了,有了青玄宗這杆大旗,青璃海那邊的局麵就能暫時穩住。

但要把這盤棋真正下活,還有一個致命的隱患必須立刻拔除。

那是長在他肉裡的刺,是趴在張家身上吸血的蛆。

他低下頭,目光穿透厚重的雲層,鎖定了下方那座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的虞山主峰。

那是張家的祖地,也是他這一世噩夢開始的地方。

雨還在下,但張岩眼中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體內那顆沉寂已久的金丹微微震顫,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壓開始在經脈中奔湧蓄勢。

回家了。

隻是這一次,不再是那個任人揉捏的廢柴少主,而是回來討債的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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