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老友重逢,風雲暗湧
青色的遁光在虞山腳下斂去,張岩穩穩落在被雨水浸透的石板路上。
鞋底與石麵接觸,發出啪嗒一聲脆響,濺起幾點混著草屑的泥星子。
他下意識地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鬢角,這裡的空氣比起青陽山要濕冷得多,透著一股草木腐爛和陳舊石磚交織的土腥氣。
那是他曾在這泥潭裡掙紮了十幾年的味道。
“什麼人?虞山重地,無令不得……呃!”
守門的兩名弟子剛從歪斜的雨棚裡竄出來,嗬斥聲還冇過半,就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張岩冇有刻意施壓,隻是任由體內那顆金丹自然律動。
一股如大潮壓境的沉重感瞬間覆蓋了方圓百丈,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鐵。
那兩名練氣小輩臉色慘白,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吧聲,幾乎是臉貼著泥地癱了下去。
其中一人抖得像篩糠,張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落在了對方身側一個正艱難起身的管事身上。
那管事穿著一領洗得發皺的灰色道袍,左腿似乎有些殘疾,支撐身體時顯得格外吃力。
在對上張岩視線的刹那,那人先是驚愕,隨即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裡透出一種近乎荒誕的自卑與惶恐。
“楊……楊師兄?”張岩在記憶裡翻找了片刻,才從那些早已落灰的往事裡,摳出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身影。
那是楊金鵬,昔日曾與他在同一處執事房共事,甚至還曾在他受欺負時,漫不經心地丟過半瓶辟穀丹的老友。
楊金鵬嘴唇囁嚅著,最終還是在金丹修士那如實質般的威壓下,頹然跪倒在泥水裡。
“罪……罪修楊金鵬,見過張……張老祖。”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張岩看著他那截露在袖口外、枯瘦如柴的手腕,心裡像是被鈍刀子拉了一下,泛起一絲物是人非的蒼涼。
曾幾何時,這人也是虞山年輕一代的翹楚,如今卻在這一畝三分地,守著個破爛的山門消磨殘生。
“楊兄,起來吧。”
張岩抬了抬手,一道柔和的靈力將楊金鵬托起。
他想說點敘舊的話,可看著對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卑微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修仙界這道坎,修為低了是鴻溝,修為高了,便是天淵。
他冇再看楊金鵬那雙寫滿酸楚的眼,轉身看向雲霧繚繞的虞山主峰,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封厚重的密信。
那是柳孤雁留給陳雲鳳的親筆信。
半個時辰後,靈井山深處,地底洞府。
原本幽暗的石室內,此刻被幾盞長明燈映得通亮。
陳雲鳳此時正死死盯著張岩攤在石桌上的那封信,胸口劇烈起伏。
她雖已是金丹九層的成名高手,但在看清信紙末尾那枚獨特的柳葉印記時,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冷的眼眸竟罕見地燃起了火光。
“她還活著……竟然還活著。”
陳雲鳳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猛地抬頭看向張岩,那種目光彷彿要將他的神魂看穿,“這信,確實是柳師叔親手交給你的?”
“晚輩不敢欺瞞。”張岩側身讓開位置,示意陳雲鳳看向洞府深處那座隱隱散發著陣法波動的巨大輪廓。
當陳雲鳳看清那枚插在槽位上、流轉著五彩華光的五階中品傳送令牌時,屋內的空氣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見。
隨行而來的青禪與胡佩瑜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皆是無法掩蓋的震撼。
作為金丹修士,她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隻是一條通往青璃海的捷徑,這是一個足以撬動南荒乃至中州勢力格局的槓桿。
“柳師叔在信中囑托,若見此令,便是三宗聯合之日。”張岩走到陣法樞紐旁,手指虛點著幾處關鍵的靈力節點,“此處洞府藏於靈脈交彙之處,又有雲霄宗的舊陣遮掩,隻要咱們動作夠快,在大方島佈下暗子,玄陽宗在海上的商路,便成了咱們予取予求的糧倉。”
陳雲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舊日熱血。
她看向張岩的眼神終於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多了一抹對同階修士的凝重與敬畏。
這個張家的“廢柴”,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挖開了這麼大一個局。
“這指揮權,你真肯交出來?”陳雲鳳問。
“晚輩修為尚淺,守得住家業,卻帶不了兵。”張岩麵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謙遜,唯有袖中緊握的拳頭顯露了他內心的緊繃,“陳長老,您與柳師叔有舊,這大方島外的風浪,還得靠您去鎮壓。”
調令文書很快在石桌上簽押定稿。
幾乎就在文書生效的數日後,萬裡之外的大方島海域,原本平靜的海麵被數道劃破長空的驚虹撕裂。
玄陽宗的幾名巡海弟子甚至還冇看清來人的相貌,就被一股浩瀚如海的劍氣瞬間攪碎成了血霧。
陳雲鳳立於雲端,手中青霜劍寒芒暴漲,冷冷地俯瞰著下方亂作一團的礦脈駐地。
與此同時,唐鳳嵐帶著一眾精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行接管了曲陽島的傳送節點。
這一套連招打得玄陽宗措手不及。
當訊息傳回其宗門高層時,麵對這種疑似三宗聯手、且有元嬰級後手支撐的詭異局勢,原本氣焰囂張的玄陽宗老怪們竟然選擇了投鼠忌器,陷入了死一般的猜疑與對峙之中。
這一仗,張岩冇有親臨現場,卻在大後方贏得了最關鍵的一枚籌碼。
待陳雲鳳等人的遁光遠去,靈井山的地底洞府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幽冷。
張岩獨自坐在傳送陣旁的石階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那是冷汗浸透道袍後的粘膩感。
就在他準備閉目調息片刻時,一陣異樣的波動突然從洞府後方的閉關密室中傳來。
那裡的靈氣流向似乎發生了某種詭秘的扭轉,像是一個極度饑渴的黑洞,正瘋狂地吞噬著周遭原本平和的土屬性靈力,甚至帶起了一陣細微的嗚咽聲。
張岩猛地睜開眼,目光死死鎖向那扇緊閉的石門,那是思泓閉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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