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掌中欲
書籍

第25章 拔草

掌中欲 · 與之二三年

沈知意是被凍醒的。不是那種被子沒蓋好的凍,是整個人縮在被窩裏、隻露出鼻子尖、鼻子尖還是涼的、涼到像一塊小冰疙瘩的那種凍。

她閉著眼睛,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身邊的位置——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床單上連一個褶子都沒有。

如果不是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她幾乎要以為陸沉舟昨晚沒回來睡。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水晶吊燈在晨光裏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靈。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今天不想起床,冷。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上是陸沉舟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我去20號了。早飯在鍋裏。

粥,煎蛋,豆漿。熱一下再吃。”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冷。”

五秒鍾後,陸沉舟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到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多穿點。20號有暖氣,你過來就不冷了。”

沈知意把手機貼在胸口上,笑了。她坐起來,穿上那件厚實的珊瑚絨睡袍,腳伸進毛絨拖鞋裏,走進浴室。

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有枕頭印,嘴角還有一點幹了的口水印。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打了個哆嗦。然後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今天是她結婚的第一天。

不是新婚的第一天,是“已經是夫妻了”的第一天。沒有婚禮的第二天那種“終於結束了”的疲憊,隻有一種“日子就這樣開始了”的踏實。

她走下樓梯。客廳裏空無一人,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但沒有人。

沙發上疊著兩條毯子,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雜誌,廚房裏飄出粥的香氣,鍋裏的粥還冒著熱氣,灶台上的煎蛋金黃金黃的,邊緣微微焦脆,豆漿在保溫壺裏,壺嘴還冒著白氣。但沒有人。

沈知意站在廚房裏,盛了一碗粥,夾了一個煎蛋,倒了一杯豆漿,坐在餐桌旁,一個人吃完了早飯。粥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煎蛋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豆漿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她忽然覺得,一個人吃飯也沒什麽不好——安靜,自在,不用說話,隻需要吃。但她吃了一半,還是拿起了手機,給陸沉舟發了一條訊息:“粥好喝。”陸沉舟秒回:“嗯。”

沈知意看著那個“嗯”字,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機,把碗裏的粥喝得幹幹淨淨,把盤子裏的煎蛋吃得幹幹淨淨,把杯子裏的豆漿喝得幹幹淨淨。然後她站起來,洗了碗,洗了盤子,洗了杯子,擦幹,放回碗櫃裏。她穿上那件厚實的黑色羽絨服,圍上一條灰色的羊毛圍巾,戴上手套,走出了門。

冷。不是那種“哎呀有點涼”的冷,是那種“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的冷。她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快步走向20號。院子的門開著,她走進去,看到了陸沉舟——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厚外套,蹲在桂花樹下,手裏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挖什麽。他的旁邊放著一個塑料桶,桶裏已經裝了小半桶雜草,根上帶著泥土。

“陸沉舟。”她叫了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她。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但他的鼻子尖是紅的,耳朵尖也是紅的。他看了她兩秒,說:“你來了。”

“嗯。”沈知意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看著那棵桂花樹。樹幹很粗,大概有些年頭了,樹皮是灰褐色的,裂成一塊一塊的,像老人的手。樹下的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層灰,石縫裏長出了青苔,青苔在晨光裏泛著綠油油的光。

“你在挖什麽?”

“草。”陸沉舟低下頭,繼續挖。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棵草都要挖到根,連根拔起,抖掉泥土,放進桶裏。沈知意看著他挖了幾棵,然後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裏,找到另一把小鏟子,蹲在他對麵,開始拔草。兩個人麵對麵蹲著,一人一把鏟子,一人一個桶,誰都沒有說話。隻有鏟子插進土裏的聲音,和草根被拔出來的聲音,和風刮過桂花樹的聲音。

拔了大概半個小時,沈知意的腰痠了。她直起身,錘了錘後腰,看著桶裏的草——大半桶了,根上帶著泥土,有些草的根很長,長到像老人的胡須。陸沉舟也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說:“累了就休息。”

“不累。”沈知意蹲下來,繼續拔。

又拔了半個小時,沈知意的膝蓋疼了。她站起來,跺了跺腳,看著陸沉舟。他的桶已經滿了,正在把桶裏的草倒進一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裏。他的動作很利落,一手拎著桶底,一手扶著桶沿,草連著泥土嘩啦一聲倒進袋子裏,灰塵揚起來,在陽光裏像一團金色的霧。

“陸沉舟。”

“嗯。”

“你以前拔過草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麽拔得比我快?”

陸沉舟沉默了兩秒。“力氣大。”

沈知意笑了。她蹲下來,繼續拔。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子的草拔了一大半。兩個人坐在石凳上,一人捧著一杯熱水——沈知意帶來的保溫杯,滿滿一壺,夠兩個人喝。她擰開蓋子,倒了一杯遞給陸沉舟,又倒了一杯給自己。熱水冒著白氣,在冷空氣裏散開,像一朵小小的雲。她捧著杯子,看著院子裏的桂花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陸沉舟,這棵桂花樹,什麽時候開花?”

“八月。”

“你查過了?”

“嗯。昨天查的。”

沈知意喝了一口熱水,水從喉嚨流下去,暖到胃裏。“八月的時候,我們坐在樹下喝茶,聞著桂花香。好不好?”

陸沉舟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

沈知意笑了,把杯子裏的水喝完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繼續。”

陸沉舟也站起來,拿起鏟子,蹲下來,繼續拔。沈知意蹲在他對麵,也繼續拔。兩個人麵對麵蹲著,一人一把鏟子,一人一個桶,誰都沒有說話。隻有鏟子插進土裏的聲音,和草根被拔出來的聲音,和風刮過桂花樹的聲音。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下午兩點的時候,院子的草終於拔完了。沈知意站起來,看著那片幹幹淨淨的、裸露著黃土的院子,笑了。“陸沉舟,你看,幹淨了。”

陸沉舟站在她身邊,看著那片黃土,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容,但沈知意看到了。

“走吧。”她握住他的手,“回去吃飯。我餓了。”

兩個人走出20號的院子,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短很短,像兩個緊緊挨著的墨點。走到18號門口的時候,沈知意停下來,看著那棵光禿禿的櫻花樹。枝丫在風裏輕輕搖晃著,像是在招手。

“陸沉舟。”

“嗯。”

“櫻花樹什麽時候開花?”

“四月。”

“快了。”沈知意笑了,“還有一個多月。”

陸沉舟看著她,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兩個人走進屋裏,客廳裏飄著飯菜的香氣。葉玫在廚房裏忙活,沈渡在幫她切菜,林晚棠坐在輪椅上擇菜,陸遠山拄著柺杖站在她旁邊,手裏拿著一把蔥,擇得很慢。

“回來了?”葉玫頭都沒抬。

“回來了。”沈知意走到廚房門口,看著灶台上的鍋,“做了什麽?”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酸辣湯。”葉玫把鍋蓋蓋上,轉身看著她,“你手怎麽了?”

沈知意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背上有幾道紅印子,是被草葉子劃的,不深,但有點疼。她把手藏到身後。“沒事。拔草劃的。”

葉玫從抽屜裏拿出一管藥膏,遞給她。“擦擦。”

沈知意接過藥膏,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塗在手背上。涼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她把手背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皺了皺眉。“好難聞。”

葉玫翻了個白眼。“藥都難聞。”

沈知意笑了,把藥膏蓋子擰緊,放回抽屜裏。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看著桌上的菜。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酸辣湯,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肉很爛,味道很濃,骨頭上的筋也燉軟了。

“好吃。”她說。

葉玫端著最後一碗湯走過來,放在桌上。“當然好吃。我做的。”

沈知意笑了。她盛了一碗湯,遞給林晚棠。“媽,喝湯。”

林晚棠接過碗,喝了一口,笑了。“好喝。”

沈知意又盛了一碗,遞給陸遠山。“爸,喝湯。”

陸遠山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眶紅了。“好喝。”

沈知意又盛了一碗,遞給沈渡。“哥,喝湯。”

沈渡接過碗,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裏帶著光。“好喝。”

沈知意又盛了一碗,遞給葉玫。“妹,喝湯。”

葉玫接過碗,喝了一口,嘴角彎了一下。“好喝。”

沈知意又盛了一碗,放在自己麵前,端起碗,看著桌上的五個人。“敬我們家。”

五個人同時端起碗。“敬我們家。”

六隻碗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沈知意喝了一口湯,酸酸的,辣辣的,燙燙的,從喉嚨流下去,暖到胃裏。她放下碗,看著窗外的陽光,笑了。

下午,沈知意和陸沉舟去20號量尺寸。院子要種花,屋裏要裝修,需要先量尺寸。陸沉舟拿著一卷捲尺,從院子的這頭量到那頭,從那頭量到這頭。沈知意拿著一個小本子,跟在他後麵,記錄數字。

“長十二米六。”陸沉舟說。

沈知意在紙上寫下“12.6”。

“寬八米三。”

沈知意寫下“8.3”。

陸沉舟走到桂花樹下,量了樹幹的周長。“一米一。”

沈知意寫下“1.1”。

陸沉舟又量了樹的高度。“大概四米。”

沈知意寫下“4”。她合上本子,看著那棵桂花樹。樹幹很粗,樹皮很老,樹枝伸向天空,像一把撐開的大傘。

“陸沉舟,這棵樹,多少年了?”

“不知道。”陸沉舟收起捲尺,“但應該比我們倆加起來都老。”

沈知意笑了。她走到樹下的石凳旁,坐下來,看著院子裏的那片黃土。陽光從天空落下來,落在黃土上,把黃土曬得發白。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陸沉舟,你說,這棵樹下,以前坐著什麽人?”

陸沉舟走到她身邊,坐下。“不知道。”

“也許是一對老夫妻。每天下午坐在樹下喝茶,看夕陽。”

“也許是。”

“也許是兩個孩子。在樹下捉迷藏,爬樹,摘桂花。”

“也許是。”

沈知意靠在陸沉舟肩膀上,看著那棵桂花樹。“不管是老夫妻還是小孩子,他們一定很開心。”

陸沉舟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坐在桂花樹下,陽光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一群金色的蝴蝶。風從院子外麵吹進來,涼涼的,帶著泥土的味道。

“陸沉舟。”

“嗯。”

“我們以後,每天下午都來這棵樹下坐坐。喝茶,看夕陽。”

陸沉舟的嘴角彎了一下。“好。”

沈知意笑了,把臉埋進他脖子裏,蹭了蹭。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吃飯。葉玫做了六個菜——紅燒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蛋、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冬瓜湯。桌子沒有昨天滿,但夠吃。

沈知意夾了一塊魚,放進林晚棠碗裏。“媽,吃魚。”

林晚棠看著碗裏的魚,笑了。“好。”

沈知意又夾了一塊,放進陸遠山碗裏。“爸,吃魚。”

陸遠山看著碗裏的魚,眼眶紅了。“好。”

沈知意又夾了一塊,放進沈渡碗裏。“哥,吃魚。”

沈渡看著碗裏的魚,嘴角彎了一下。“好。”

沈知意又夾了一塊,放進葉玫碗裏。“妹,吃魚。”

葉玫看著碗裏的魚,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不吃?”

“吃。”沈知意夾了一塊魚,放進自己碗裏,咬了一口,“好吃。”

葉玫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沈知意看到了。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櫻花樹的枝頭,像一個銀色的燈籠。窗內的燈很亮,很暖,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笑容照得發亮。

沈知意放下筷子,摸著吃飽了的肚子,看著桌上的五個人。她忽然想到了沈四爺的那封信,想到了信上那句“等櫻花再開的時候,幫我拍一張照片”。她在心裏說了一句話——爺爺,花落了。但明年還會開。到時候,我會拍一張全家福,燒給你。不是因為你配,是因為我想讓你看看,你毀掉的那個家,又被我們建起來了。比以前更好,比以前更穩,比以前更亮。

窗外的風吹過來,吹動了櫻花樹的枝丫。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裏輕輕搖晃著,像是在招手,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說——我等著。等著明年的花,等著明年的你們,等著明年的全家福。

沈知意收回目光,看著身邊的陸沉舟。他正在看她,深褐色的眼瞳裏映著她的臉。她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陸沉舟。”

“嗯。”

“明天做什麽?”

“修桂花樹。20號的桂花樹,樹枝太密了,要修剪。”

沈知意笑了。“好。後天呢?”

“種花。20號的院子,草拔完了,可以種花了。”

“大後天呢?”

陸沉舟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繼續種花。種一院子的花。”

沈知意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笑了。“好。種一院子的花。種白色的。葉玫喜歡的顏色。”

陸沉舟點了點頭。“好。”

窗外的風還在吹,櫻花樹的枝丫還在搖。月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餐桌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沈知意從陸沉舟懷裏直起身,看著桌上的五個人。“媽,爸,哥,葉玫,劉秘書。”

五個人同時看著她。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在我身邊。謝謝你們沒有放棄我。謝謝你們讓我有一個家。”

林晚棠的眼淚掉了下來。陸遠山的眼眶紅了。沈渡的喉結動了一下。葉玫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劉秘書推了推黑框眼鏡,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陸沉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什麽也沒說,但他的手在說——我在。我一直都在。

夜深了。沈知意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水晶吊燈已經關了,隻有床頭櫃上那盞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白色的牆壁上,像一小片溫暖的、不會消失的黃昏。陸沉舟從浴室出來,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睡褲,上身什麽都沒穿,頭發還濕著,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順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流。他用毛巾擦著頭發,走到床邊,坐下。

“還不睡?”

“睡不著。”沈知意翻了個身,麵朝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你頭發沒吹幹。”

“懶得吹。”

沈知意坐起來,從他手裏拿過毛巾,讓他轉過身,幫他擦頭發。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毛巾包著他的頭發,一點一點地擦,從發根到發梢。陸沉舟沒有說話,隻是閉著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大型犬。

“陸沉舟。”

“嗯。”

“你今天拔草的時候,在想什麽?”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在想你。”

“想我什麽?”

“想你蹲在我對麵拔草的樣子。臉凍得紅紅的,鼻子尖也是紅紅的,像一隻兔子。”

沈知意的耳朵燙了。“你纔是兔子。”

陸沉舟的嘴角彎了一下。沈知意把毛巾扔到一邊,從背後抱住了他。她的臉貼著他的後背,感覺到他麵板的溫度,和那道疤痕凹凸不平的觸感。他的心跳很穩,很沉,像大海的潮汐。她閉上了眼睛。

“陸沉舟。”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吵架嗎?”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會。”

“吵了架怎麽辦?”

“我認錯。”

“不管誰對誰錯?”

“不管誰對誰錯。我認錯。”

沈知意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把臉埋在他後背上,哭了一會兒。陸沉舟沒有轉身,沒有問她為什麽哭,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環在他腰上的手。

“沈知意。”

“嗯。”

“別哭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擦在他後背上。“沒哭。”

陸沉舟轉過身,看著她。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還說不哭。”

沈知意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陸沉舟。”

“嗯。”

“我愛你。”

陸沉舟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我也愛你。”

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個人。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櫻花樹的枝頭。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裏輕輕搖晃著,像是在守護這個家。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