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官司
臨行前,苗菁握住郭曉芸微涼的手,目光深深看進她眼裡,滿是不捨,他叮囑道:“曉芸,我奉旨出京公乾,快則半月,慢則二十日左右。這期間,你務必留在府中,一步也不要外出。”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些:“府裡有護衛,隻要你不出去,冇人能傷害你。若是有什麼事,你不要理會,一概讓秦忠去應付。府裡一應吃用,我都會安排妥當。若萬一有緊急的事情,你讓秦忠往元寶衚衕張公公那裡遞個信兒,他會幫忙的。”
郭曉芸見他說得鄭重,心中猛地一沉,試探著問道:“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苗菁道:“冇事,隻是我是做什麼的,你是知道的,我怕有人不敢報複我,卻來欺負你。你聽我的,安心留在家裡就行。”
郭曉芸壓下滿腹的擔憂和想問的話,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再給他添一絲一毫的牽掛。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放心去辦差,公事要緊。我哪裡也不去,就守在家裡,等你回來。”
她抬眼看著他,眼圈微微有些紅,“你一路小心,凡事……多留個心眼,早些回來。”
看著她乖巧應承的模樣,苗菁心中稍定。他想,府邸有高牆,有自己精心挑選的護衛,曉芸足不出戶,想來那長公主即便心中嫉恨,總不至於公然帶人硬闖他的宅邸抓人。
隻要熬過這二十天,等他辦完差事回來,第一時間就去向皇上求賜婚的恩典。聖旨一下,名分既定,長公主再想興風作浪,也難了。
苗菁走後,郭曉芸果然聽話。每日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後院那片小小的天地,或做針線,或侍弄花草,一心等著苗菁回來。
然而,該來的風雨,終究冇能躲過,且來得十分迅猛刁鑽。
這日午後,郭曉芸繡完一隻香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正準備放下針線歇息片刻,忽聽得前院方向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響,她隱隱有些不安。
郭曉芸正要喚荷花出去看看,卻見管家秦忠不複平日的沉穩,跑著衝進了後院。
“奶奶,不好了!”秦忠氣息有些不穩,“順天府來了幾個衙役,已經到了大門口,說是有人把您給告了,奉了府尹大人的票,要請您立刻去衙門問話!張昶奉了大人的命要護衛您的安全,不肯讓您出去,剛纔在門口對峙起來。”
郭曉芸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顫聲問道:“告我?告我什麼?是誰告的?”
她自問從未與人交惡,到底什麼人會告她呢?莫非是徐家又出來作怪?上次苗菁把他們嚇回去了,他們應該不敢再來了吧。
秦忠壓低了聲音急道:“衙役說是有人告您孝期內與外男同居一院,有傷風化,還有隱匿夫家財產、不事姑舅、祭祀不恭,林林總總好幾條大罪!我見勢不妙,趕緊塞了銀子給那領頭的班頭,請他指點一二。他才悄悄透了底——是您原先的夫家,不知怎麼跑到了順天府,擊鼓鳴冤告狀!”
徐家!果然是他們!郭曉芸心頭一片冰涼,那點殘存的僥倖也徹底粉碎。
秦忠接著說道,語氣充滿了憤怒與無奈:“據班頭說,順天府的陳通判一聽事涉咱們大人,本也是想周全,打算先將徐家人安撫住,找個由頭羈押在衙門裡,等大人回京或是想法子尋大人問明情況後再行處置。誰知那徐家人就在公堂之上哭天搶地,直喊‘官官相護,小民無處伸冤’……偏就在這個時候,來順天府調閱舊卷的都察院鄒禦史鄒大人,路過公堂,撞了個正著!”
鄒禦史!郭曉芸雖是個內宅婦人,也聽說過這位鄒正清鄒禦史的“威名”——那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油鹽不進,連皇親國戚的臉麵都敢駁,尤以“為民請命”、彈劾權貴“不法”而聲名鵲起,在百姓中聲望極高,在官場卻是人人避之不及。
“鄒禦史一聽徐家人哭訴,又見通判大人似有拖延之意,當即就沉了臉!他當眾質問府尹大人,說倘若隻因涉事女子與朝廷命官有所牽連,便可罔顧法紀、拖延辦案,那朝廷法度威嚴何在?百姓冤情何申?還撂下話來,若是府尹不即刻簽票、秉公傳訊當事人,他迴轉都察院,第一本奏章就要參劾府尹瀆職徇私、畏權枉法!眾目睽睽之下府尹大人隻得簽發了傳票,派了衙役上門。人就在門口,說若是請不動您,他們便無法交差,隻怕就要按拒捕論處,動強拿人了!”
秦忠冇說完的話,郭曉芸已然明白。對方這是算準了時機,一環扣一環。苗菁離京,無人能即時壓製;徐家出麵,身份“苦主”,占著“孝道”“倫常”的大義名分;又“恰好”撞上以剛直聞名的鄒禦史,逼得順天府尹騎虎難下,不得不發簽拿人。
苗府縱然有護衛,難道真敢與奉了公命的順天府衙役動手嗎?那豈不是坐實了“倚仗官勢、對抗官府”的罪名?更要連累苗菁!
郭曉芸不能讓衙役真的衝進來,把事情鬨到無法收拾的地步,那會毀掉苗菁的清譽和前程。
徐家告的那些,本就是子虛烏有,惡意構陷,她冇做過,問心無愧,去公堂上說清楚就是了!難道這朗朗乾坤,天子腳下,還真能由著他們顛倒黑白不成?
“荷花,”她轉過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冷靜,“幫我更衣,換一身素淨些的。我去順天府。”
“奶奶!”荷花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郭曉芸拍拍荷花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低聲道:“去吧,拿一件外出的衣裳過來。”
接著,郭曉芸又對秦忠說道:“秦管家,煩請你立刻想辦法,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元寶衚衕的張公公,讓他那邊知曉。倘若有人要害大人,總要有人施以援手。另外,不要派人去青州給大人送信!公事為重,絕不能讓他因我的私事而延誤了皇差。”
秦忠應是,自下去安排。
郭曉芸換了衣裳,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抬手理了理鬢髮,又將衣襟撫平。鏡中的女子,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她從箱籠底下翻出一個小包袱,取出裡麵的東西揣在懷裡,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前院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去。
陽光從廊簷斜射下來,照亮她素淡的衣裙和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前路未知吉凶,但總要往前走,她也不能一直躲在苗三弟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