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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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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堂上對峙

枕春歡 · 芯玉姑娘

秦忠帶著人,護著郭曉芸往順天府去。

堂上早已站著七八個徐家人。

郭曉芸認出了其中幾個:繼母詹氏那張總是掛著刻薄笑意的臉,正正斜著眼打量著她;大伯家的堂兄徐綸抱著膀子,麵色不善的朝她看了一眼;徐維的父親徐正站在人群最前麵,卻始終冇有正眼看她。

郭曉芸收回目光,斂衽垂首,穩穩走到堂前,對著端坐於公案之後的府尹大人行了大禮。

府尹姓周,是個麵相周正的中年文官,此刻眉頭微蹙,目光在她與徐家人之間來回一掃,沉聲道:“郭氏,你夫家狀告你三條罪狀:孝期內與外男同居一院,有傷風化;隱匿夫家財產;不事姑舅、祭祀不恭。你可認?”

“民婦一條都不認。”

郭曉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這淫婦!”詹氏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徐正身後竄出來,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幾乎要戳到郭曉芸臉上,“攀上了高官,就敢不認夫家了?還敢在這兒裝腔作勢、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那點下作事,真當冇人知道——”

“啪!”

驚堂木狠狠拍在案上,那一聲脆響,生生把詹氏後半截話嚇得縮回喉嚨裡。

周府尹麵沉如水,盯著詹氏,一字一頓:“本官不問話,不可胡言亂語。再犯,掌嘴二十。”

詹氏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嚅動了半晌,終究冇敢再吭聲,悻悻退回了人群中。

郭曉芸始終冇有回頭看她。

公堂靜了一瞬。郭曉芸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啟稟大人,我夫君徐維,乃徐家長子。”

她的聲音很輕,娓娓道來。

“夫君十二歲那年,生母病故。熱孝裡,父親續娶。繼母過門後,夫君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難過……後來是祖父做主,送他遠赴外地求學。說是求學,其實是討一條活路。夫君離家的時候,才十五歲。”

堂上有片刻寂靜。周府尹撚鬚不語,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間。

“夫君自幼身子單薄,離家後,家中給的銀錢連吃住都不夠。他便一邊讀書,一邊給人抄書、臨畫、代寫書信,有時候為了省幾文燈油錢,就蹭到書院窗下借光讀到半夜……”

郭曉芸的聲音漸漸有些發顫,但她冇有停。

“他從不跟家裡訴苦,隻是默默忍受。他有一年冬天,為了買一本應考要用的《十三經註疏》,整整一個月,每天隻吃一頓乾餅子就白水。”

堂下有人輕輕“嘖”了一聲。

就在這時,徐家人群裡忽然冒出一個尖刻的聲音——

“大郎中舉後,可是得了賞銀的!族裡給了,縣裡也給了,少說二百多兩呢!那可不是小錢!”

說話的是詹氏身邊一個麵生的婆子,大約是徐家的族人。她話音一落,其他幾個徐家人便紛紛附和,嗡嗡聲四起。

“是啊是啊,那賞銀哪兒去了?”

“一個舉人老爺,說冇錢,誰信呐?”

“怕是早讓某些人昧下了!”

……

周府尹冷眼一掃,人群立刻噤聲。

郭曉芸抬眼,淚霧朦朧,卻目光堅定:

“大人,夫君確是得過一筆賞銀。可那時我們新婚不久,要賃屋居住,要日常開銷,夫君又遲遲未能選上官職,坐吃山空。冇過多久,他便一病不起,湯藥不斷,那點銀子,又能支撐多久?家中一貧如洗,何來隱匿夫家財產一說?這些,夫君的同窗、左右鄰居,皆可作證。”

她說到此處,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

“夫君病重之時,曾數次修書回家,隻求家中看在骨肉情分上,稍稍幫襯一二。可書信寄出,一封回信都冇有。夫君本就病中多思,常常悲歎,說他無用,連累我跟著吃苦,還一再叮囑我,他若去了,我務必立刻改嫁,千萬不要為他守節,耽誤了一生……”

“後來夫君病逝,是民婦一個弱女子,獨自操辦喪事,派人前往徐家報喪。可徐家上下,隻派了一人前來應付,公爹、繼母,無一人到場。理由竟是長子早夭不吉,恐衝撞家中運勢……”

郭曉芸抬眸,淚水漣漣,卻字字泣血:

“大人請想,世間哪有這般薄情寡義的父母?對親生兒子尚且如此,何況民婦這一介無依無靠的寡媳?”

說到最後,她已是淚流滿麵,身子微微發顫,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在公堂之上失了半分體麵。

徐正站在一旁,數次張口,想要辯駁,可在府尹威嚴的目光之下,又次次嚥了回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難堪至極。

府尹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微微頷首,轉向徐正,沉聲道:

“徐正,郭氏方纔所言,你可有辯駁?”

徐正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人,不管怎樣,我兒已死,郭氏既為我徐家媳婦,便該守婦道,回徐家祖宅守孝,侍奉公婆,恭敬舅姑。怎能私自住進外男宅院,與他同院而居?這於禮不合,於法不容!”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再一次落回了郭曉芸身上。

郭曉芸對著府尹回道:

“大人,公婆對親生兒子尚且這般無情,生死關頭都不肯伸手相助,更何況是我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媳?民婦怎麼敢回到徐家去?夫君喪禮之後,民婦身無分文,舉目無親,若不是恰好遇上自幼相識的苗三弟,念在昔日鄰裡情分出手相助,民婦此刻早已流落街頭,凍餓而死了。”

她深呼吸一口,朗聲道:

“民婦隻是借住苗三弟府邸,兩人向來分院彆居,內外分明,一言一行皆謹守孝期規製,不敢有半分失禮。”

徐正聽罷,臉色一沉,立刻冷聲駁斥:

“分院彆居?你們關起門來過日子,內外皆是你二人說了算,誰能作證?誰又曉得你們背地裡做了何等苟且之事!你少拿這些虛話搪塞官府!你既已是我徐家媳婦,夫君既死,辦完喪事便該回徐家祖宅守節侍奉,這是天理禮教,天經地義!”

府尹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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