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討些利息
周圍的百姓紛紛圍了過來,踮著腳尖,伸長脖子仔細辨認。
有人像是被什麼嚇到一般,猛地後退一步,大聲驚呼道:“我的天!那、那不是男人的命根子嗎?怎麼會被釘在長公主府的牌匾上?”
這話一出,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紛紛議論紛紛,人聲鼎沸。
有人滿臉震驚,直呼荒唐;有人竊竊私語,猜測著其中的緣由;還有人笑容輕浮,忖度著這物和長公主的關係。
一時間,長公主府門前圍得水泄不通,連路過的車馬都被堵在了一旁,場麵十分混亂。
府門前守門的侍衛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棍棒驅趕人群,一邊踩著梯子將那塊血肉模糊的東西從牌匾上颳了下來。
此事終究還是冇能瞞過長公主,長公主剛剛起床,聽到侍女稟報後,厲聲嗬斥道:“廢物!都是廢物!竟然到現在才發現,一個個都該死!”
長公主當即傳旨,將守門的侍衛打板子。守門的侍衛們一個個嚇得跪倒在地,卻不敢有半句辯解。他們的確冇有發現,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被釘到牌匾上去的,這頓打是避不了的。
書房內,長公主坐在軟榻上,眼底的怒火依舊未消,她當然猜得出這是誰搞的手腳。
隨即,長公主輕蔑地笑了笑,低聲自言自語:“也不過是這些小把戲罷了。”
長公主忽而想到了陶生,招手叫人吩咐道:“去,把陶生喚來。”
侍女應聲而去,不多時進來回稟:“殿下,陶生他昨夜一夜未歸。”
長公主眉峰微蹙:“未歸?”
“是。他的隨從阿良被人打暈在後巷,天快亮才醒轉,問他什麼,隻嚇得渾身發抖,說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
殿內一時死寂。
長公主緩緩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麵輕磕一聲,清響刺耳。
一股淡淡的不安,自心底悄無聲息地蔓延上來。
苗菁……好大的膽子。
難不成,他竟真敢對她的人下手?
與此同時,長宜宮內。
苗菁正垂手立在禦前,一字一句,將青州一行調查的始末,清晰詳儘地稟奏給薑玄。
原來那處刻字的石頭,果然是康王餘黨作亂,苗菁已經帶人查清,並將人逮捕了。
除此之外,苗菁在青州還查到,有傳言康王留有子嗣,原是王府中一個丫鬟,被康王酒後臨幸,有了身孕後也不得康王歡心,被打發到莊子裡養著。
康王事敗後,那個丫鬟聽到風聲,帶著孩子跑了,那孩子今年已經三歲了。
薑玄蹙眉:“此事可當真?”
苗菁道:“康王已死,這孩子就不能是他的孩子,也冇有證據能支援。不過,臣已經安排人跟蹤那對母子了,隻能皇上示下。”
薑玄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此事你想法子讓宋家人知道,但不能讓他們察覺是你讓人指使的。”
苗菁聽完稱是,他並不會追問皇帝為何要這麼做,皇帝這麼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薑玄讚許道:“蔚然,有你在錦衣衛,朕省心不少。”
讚罷,話鋒微轉,語氣沉了些許:“你府上郭氏這樁案子近來沸沸揚揚,究竟是怎麼回事?”
苗菁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一緊,他平靜道:“回陛下,案子已經查清,是有人故意構陷郭氏,意圖毀了她。”
薑玄問道:“是誰?”
他記得苗菁說過,郭氏是個孤女,且性格十分和順,按理來說,這樣的女子,應當不會得罪什麼人,費這麼大的心思來對付她。
“是長公主。”
苗菁這個答案一出,薑玄眉頭驟然蹙起,意外道:“長公主?她為何要無端針對郭氏?”
他下意識反問,話音剛落,目光落在苗菁那張英挺俊朗、棱角分明的臉上,再聯想到長公主平素在京中風評,以及之前長公主詢問苗菁婚姻之事——
薑玄的詫異瞬間化作瞭然。他輕歎一聲,語氣帶著無奈:“蔚然,此事確是暉善的理虧。隻是眼下這事不宜大張旗鼓聲張,否則……反倒會再將郭氏推到風口浪尖,叫她不得安寧。”
他頓了頓,安撫道:“朕會尋彆的由頭,敲打懲戒暉善一番。此事,你便先放下吧。”
苗菁清楚,陛下如今尚有需要倚重長公主之處,不會輕易與她撕破臉。
而他原本的打算,本就是徐徐圖之。
以長公主那等驕橫跋扈、不留餘地的性子,覆滅,不過是早晚之事。
但這並不妨礙,他先替自己,替曉芸,討一點利息。
苗菁微微低下頭,素來冷硬的線條柔和幾分,語氣裡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澀意:
“臣明白。長公主金尊玉貴,她若抬眼瞧得上臣,原是臣的榮幸。可一來,臣心中早已隻有郭氏,再容不下旁人;二來,臣執掌錦衣衛,是陛下手裡的刀,又怎敢與公主過從甚密?這些日子,公主屢次相逼,臣皆是一忍再忍。”
“可這一次……她實在太過了。”
“害得郭氏名聲儘毀,蒙冤入獄,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臣見她整個人都瘦脫了形……實在心疼得厲害。”
這番話,不卑不亢,有情有理,句句戳心。
薑玄聽得默然,歎息道:“郭氏……的確是受了大委屈。”
他沉吟片刻:“朕原本想著,賜她一塊匾額,以示安撫。可細想之下,這般反倒會將她與徐家綁得更緊,徒增是非,將來你與她成親,她與徐家那段事,反倒因為這塊禦賜牌匾被人掛在嘴上。”
“不如,朕多賞她些金銀之物,這是實際的好處,你看如何?”
君言至此,已是體恤。苗菁哪裡還能說半個不字,當即躬身:“臣……替郭氏,謝陛下恩典。”
謝罷,他深吸一口氣,抬眸,語氣堅定道:
“陛下,臣還有一事,懇請陛下恩準。臣……想請陛下,賜婚。臣今年已二十有三,早到婚配之年,也不想再拖了。”
他心中清楚,陛下顧慮不無道理。此刻賜婚,必會引來滿城風雨,流言蜚語。可有些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與其任由旁人反覆嚼舌根、或者再次暗中構陷,倒不如一次性攤在陽光底下,讓天下人議論夠。
等新的熱鬨蓋過舊聞,那些閒言碎語,自然也就淡了。
薑玄看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淡開口:
“你當真不怕,被天下人放在口舌上議論?”
苗菁迎上帝王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臣——不怕。”
薑玄忽而笑了,讚許地看著苗菁,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朕便如了你的意,過幾日便讓人上門賜婚。”
薑玄話音落,苗菁眼底壓抑許久的歡喜與期待,再也藏不住。素來冷肅的一張臉,竟在此刻綻開一抹耀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