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湘西古鎮的蠱女------------------------------------------,千裡之外的湘西,沱江畔的鳳凰古鎮。,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兩岸吊腳樓的燈火。遊客熙攘,酒吧傳來隱約的歌聲,與遠處苗寨的鼓點交織在一起。,攤子上擺著些五顏六色、用草編或粗布縫製的小玩意,以及一些用竹筒裝著的、氣味奇特的草藥粉末。她穿著手工刺繡的苗衣,頭上戴著繁複的銀飾,脖頸和手腕上也有銀環,行動時叮噹作響。臉龐白皙,眼睛大而亮,帶著未經世事的純真好奇,打量著來往的遊人。“小妹,這個怎麼賣?”一個揹著登山包、被蚊子咬得滿腿包的中年遊客指著一個小香囊。“十塊。防蚊蟲的,很有效。”阿黎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回答,笑容燦爛。。阿黎接過錢,小心地放進腰間的繡花小包裡。她下山三個月了,按照婆婆的指示,一邊尋找“蠱神鼎”的線索,一邊學著用這些無害的小玩意和粗淺的草藥知識換些錢糧。婆婆說,山外的世界“規矩”不一樣,要小心,也要學習。,她掛在攤位邊的一個小竹籠裡,一隻通體碧綠、似蠶非蠶的小蟲不安地躁動起來,頭頂兩根細須指向東南方。。那是“尋蹤蠱”,對特定的“病氣”或“毒煞”有感應。她悄悄捏了個手訣,安撫住蠱蟲,目光順著蠱蟲指示的方向望去。,一個年輕女孩捂著腳踝坐在地上,旁邊同伴焦急地打電話。女孩腳踝處有兩個細小的紅點,周圍已經開始發黑腫脹,隱隱有向上蔓延的趨勢。“蛇咬的?”阿黎皺眉。這個季節,古鎮附近毒蛇並不活躍,而且那傷口的氣息……有點特彆。,拎起自己的小布包,走了過去。“怎麼了?”阿黎蹲下,看著女孩的傷口。“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了,好痛,又麻……”女孩臉色發白,帶著哭腔。,又湊近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不是普通的蛇毒,倒像是沾染了某種“陰穢”之氣的毒蟲,毒性頑固,普通血清未必管用。“你彆動。”阿黎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陶罐,打開塞子,用指尖蘸了一點裡麵暗綠色的膏體,輕輕塗抹在傷口周圍。一股清涼中帶著辛辣的氣味散開。
接著,她低聲唸誦起音節古怪的咒語,聲音極輕,幾乎被江風和遠處的喧囂淹冇。她手腕上一隻不起眼的銀鐲內側,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逝。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傷口流出的黑血漸漸變紅,腫脹也開始緩慢消退。女孩臉上的痛苦神色減輕了許多。
“謝謝,謝謝你小妹妹!你是醫生嗎?”女孩的同伴連聲道謝。
“不是醫生,家裡懂點土方子。”阿黎靦腆地笑了笑,擦乾淨手,“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打針破傷風。”
她起身準備離開,卻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並非來自遊客,而是來自斜對麪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
一個穿著休閒夾克、相貌普通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正端起茶杯,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她剛纔治療的動作,以及她腰間那個繡著奇特蟲鳥圖案的小包。
阿黎心裡一緊。婆婆說過,山外有“有關部門”,眼睛很毒。她低下頭,快步走回自己的小攤,開始收拾東西。
“小妹,這麼早就收攤啊?”旁邊賣薑糖的大嬸問。
“嗯,有點事。”阿黎含糊應道,動作加快。她必須離開這裡。
就在她收好最後一件物品時,那個茶館裡的男人已經下樓,徑直朝她走來。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精準的目的性。
“姑娘,請留步。”男人開口,聲音平和,卻有種不容拒絕的味道。他亮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在阿黎眼前快速晃過,封麵有個她不認識的徽記。“有點事情,想請你協助瞭解一下。”
阿黎的心臟怦怦直跳,手指悄悄捏住了袖子裡藏著的一隻更小的竹管。裡麵是她溫養的“影蠱”,能讓人短時間內精神恍惚。
“我……我隻是賣點小東西,冇犯法。”阿黎後退半步,眼神警惕。
“彆緊張,隻是例行詢問。”男人露出一個儘可能友善的笑容,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她裝草藥的竹筒和那個已經安靜下來的小竹籠。“關於你剛纔使用的……治療方法。能跟我來一下嗎?不遠,就在前麵的工作站。”
阿黎知道,遇到“有關部門”的人,硬跑不是辦法,反而顯得心虛。婆婆也說過,如果被盯上,可以解除,但絕不能暴露核心傳承。
她點了點頭,抱著自己的布包,跟著男人離開喧鬨的主街,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石板巷。男人看似隨意,站位卻巧妙地封住了她可能的逃跑路線。
巷子深處有一間掛著“民俗文化調研辦公室”牌子的舊屋。男人打開門,示意她進去。
屋內陳設簡單,像普通的辦公室,但阿黎一進去,就感覺到至少還有兩道目光從不同的角落落在自己身上。空氣裡有極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了電子設備的氣味。
男人請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我叫馬岩。姑娘怎麼稱呼?哪裡人?”
“我叫阿黎。山裡來的。”阿黎謹慎地回答,雙手緊緊抱著布包。
“阿黎姑娘,你剛纔用的藥膏,還有……治療手法,很特彆。能告訴我是什麼原理嗎?家傳的?”馬岩看似隨意地問,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
“就是些老輩人傳下來的草藥方子,山裡蛇蟲多。”阿黎垂下眼瞼。
“是嗎?”馬岩不置可否,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阿黎麵前,“那這個圖案,你認識嗎?”
照片上,是一個古樸的、三足圓鼎的拓片圖案,鼎身上鐫刻著繁複的蟲魚鳥獸紋路,其中幾種奇異的蟲形,與阿黎苗衣上的刺繡、她布包上的圖案,有驚人的神似!
阿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蠱神鼎!雖然隻是拓片,但那氣息和紋路,她絕不會認錯!這是她下山尋找的核心目標!
她猛地抬頭,看向馬岩,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急切:“你們……你們有這個鼎?它在哪?”
馬岩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反應,與暗處的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你認識。”馬岩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鄭重了些,“阿黎姑娘,這鼎牽扯到一些非常事件。我們也在尋找它,或者說,尋找能真正‘理解’它的人。你,是不是來自苗疆十二峒?懂得‘蠱’?”
最後那個字,他壓低了聲音,卻像一記重錘敲在阿黎心上。
秘密被點破,阿黎反而冷靜了一些。她看著眼前這個顯然知道很多內情的男人,又想起婆婆讓她尋找蠱神鼎的鄭重囑托,以及這鼎可能關聯的重大關係。
“是又怎樣?”她抬起頭,眼中恢複了山野女兒的倔強,“你們想做什麼?”
“不是我們想做什麼。”馬岩搖頭,神情嚴肅起來,“而是有些事,正在發生。崑崙山,長江,還有……全國其他地方,都出現了難以解釋的異常。這鼎,可能是關鍵之一。我們需要你的知識和幫助,就像可能需要幫助剛纔那個被奇怪毒蟲咬傷的女孩一樣。”
他調出平板上的另一張圖片,是長江鎖龍井的衛星雲圖,標註著異常數據。“你看,這些地方,都不太對勁。我們懷疑,有某種沉睡的,或者被封印的東西,正在……甦醒。而你們傳承守護的東西,或許與之相關。”
阿黎看著那些圖像和數據,雖然看不懂具體含義,但能感受到那種緊迫和異常。她想起下山前,婆婆夜觀星象後的長歎,以及那句含糊的預言:“山雨欲來,萬蠱歸巢……神鼎現世,福禍難料。”
難道,婆婆預感到的,就是這些?
“我可以幫你們找鼎,也可以幫你們解決一些……‘特彆’的問題。”阿黎咬了咬嘴唇,做出了決定,“但你們要保證,不能搶奪我族聖物,不能傷害我的族人,還有……要付我工錢,我在城裡要吃飯租房。”
馬岩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她會提出這麼“實在”的條件,隨即失笑:“當然,我們會尊重你的傳承和意願。待遇問題,好商量。歡迎加入,阿黎姑娘。不過在這之前,需要你先跟我們回一趟總部,做一些詳細的瞭解和評估。”
他站起身,伸出了手。
阿黎猶豫了一下,放下了始終緊抱的布包,伸手與他輕輕一握。指尖冰涼。
窗外,沱江水靜靜流淌,古鎮燈火依舊璀璨。但阿黎知道,她簡單而充滿好奇的山外生活,即將結束了。她正踏上一段無法預知的旅程,而蠱神鼎的線索,似乎就在這些神秘的“有關部門”手中。
遙遠的燕京,特調局地下基地裡,陳青山剛剛簽署完厚厚的保密協議,正對著崑崙山複雜的數據和圖譜陷入沉思。他並不知道,不久之後,他將與一位來自苗疆的蠱女,以及一位混跡於潘家園的摸金校尉,因為席捲全國的隱秘危機,命運般地交彙在一起。
而此刻,長江鎖龍井深處,那被聲呐捕捉到的、有規律的巨大“移動信號”,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彷彿某種亙古的巨物,在深水中……緩緩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