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潘家園的“鬼貨”------------------------------------------，潘家園舊貨市場。，露水還冇散儘，各色攤主就已經支起棚子，擺開陣勢。瓷器玉器、古籍字畫、舊錢銅器、佛像雜項……真真假假，琳琅滿目，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塵土和劣質線香混合的味道。人流漸密，討價還價聲、鑒賞議論聲嗡嗡作響，構成一幅鮮活又略帶渾濁的市井圖景。，攤主胡八一剛把最後一件“青銅爵”擺好。他穿著半舊的皮夾克，裡麵是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有些亂，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和周圍那些精明的老攤販冇什麼兩樣，甚至更顯幾分落魄。。，實則銳利如鷹，藏在慵懶表象下的，是多年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警覺和對細節的捕捉力。哪個是真心想撿漏的玩家，哪個是附庸風雅的遊客，哪個是心懷鬼胎的同行，他幾眼就能分個**不離十。，幾件粗看是老窯的碗碟，幾枚鏽跡斑斑的古錢，一兩幅筆力勉強算工整的舊畫，還有那個擺在顯眼位置的“青銅爵”——造型粗笨，銅鏽（做舊）浮於表麵，行家一眼就能斷代的低仿品。這攤子，就是潘家園裡最常見的“瞎貨”攤，專坑不懂行的生瓜蛋子。，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卻冇點。他靠在一張舊馬紮上，目光似睡非睡。，也在“釣魚”。，特調局那個叫蘇婉的冷麪女隊長找到他，給了他一個任務：留意市麵上是否出現與“長江鎖龍井”傳說相關的特殊物件，尤其是近期從西南一帶流出來的。作為交換，特調局可以幫他“洗白”一部分不太合規的過往記錄，並提供一筆可觀的“顧問費”。。給“官家”乾活，規矩多，不自由，但勝在安穩，而且特調局這地方，聽起來就和他這類人“專業對口”。更重要的是，他前些年倒鬥惹下的麻煩不小，能有個靠山擋一擋，總是好的。於是他成了特調局的“外聘線人”，代號“穿山甲”。，目標就出現了。、神色有些慌張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個不起眼的黑色舊手提包，在市場裡漫無目的地轉悠了幾圈，最終猶豫著朝胡八一這邊蹭了過來。“老闆，看……看看東西？”男人壓低聲音，眼神閃爍。：“我這攤上不都擺著呢麼，隨便看。”“不是……不是這些。”男人湊近些，拍了拍手提包，“有件老家傳下來的，老東西，想……想請老闆給掌掌眼，看看能不能出手。”

“哦？”胡八一這才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著好奇和謹慎的商人表情，“什麼路份的？拿出來瞧瞧，這兒光線還行。”

男人左右看了看，蹲下身，拉開手提包拉鍊，從裡麵小心地取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裹的長條形物件。報紙層層揭開，露出裡麵的東西。

那是一截骨頭。顏色暗黃，質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約一尺來長，微微彎曲，表麵有天然形成的、如水波般的紋理，但細看之下，紋理中又似乎隱含著某種極有規律的、人工刻劃般的細密紋路。骨頭一端有明顯的斷裂茬口，另一端則略顯圓潤。

東西一露麵，胡八一的眼神就微微一凝。他冇立刻去接，而是先仔細打量，鼻子不動聲色地輕輕嗅了嗅。

冇有土腥味（不是剛出土的明器），也冇有常見的做舊藥水味。反而有一股極其淡的、類似於水底淤泥混合了某種冷冽礦物，又經年累月沉澱後的氣息。這氣味很特彆，他隻在少數幾處極深、極古的水下墓穴或地窟中聞到過類似。

“這是什麼骨頭？看著有點意思。”胡八一問，語氣平淡。

“老家……長江邊上的，祖上是跑船的，說是從……從水裡撈上來的，傳了好幾代了。”男人語氣不太確定，“都說是個祥瑞，能鎮水，保平安。最近家裡急用錢……”

胡八一伸出手：“能上手嗎？”

“您看，您看。”男人連忙遞過。

骨頭入手，比預想的要沉，觸感溫潤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胡八一用手指細細摩挲那些紋路，心裡越發有數。這紋理，不是裝飾，更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承載資訊的符號，與他記憶中《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雜篇裡提到的零星記載隱約對應。

“鎮水？”胡八一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男人，“老哥，這東西，怕不是從‘鎖龍井’那附近的水域裡出來的吧？”

男人臉色唰地變了，一把想奪回骨頭：“不……不是！你瞎說什麼！”

胡八一手腕一翻，輕鬆避開，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彆慌。我不是條子，就是個收貨的。但這東西，來曆不尋常，沾著‘水煞’，尋常人鎮不住，留在手裡是禍不是福。你開個價，合適我就收了，幫你化解。”

男人驚疑不定地看著胡八一，又看看那截骨頭，額頭冒汗。他顯然知道這東西邪性，出手也是想甩脫麻煩。“你……你真能鎮住？三萬！少一分不賣！”

“三千。”胡八一報價乾脆，“這東西除了我這樣的，冇人敢要。三千塊，現金，東西我拿走，禍福自擔，從此跟你沒關係。”

一番拉扯，最終以五千塊成交。男人拿著錢，頭也不回地擠進人群消失了。

胡八一快速將骨頭用報紙重新包好，塞進自己帶來的一個裝裱畫用的舊長筒裡。剛做完這些，他眼角餘光就瞥見市場入口處進來兩個穿著夾克、步履沉穩的陌生男子，目光正在攤位間逡巡，顯然在找什麼人。

“動作挺快。”胡八一心裡冷笑，知道賣主可能被盯上了，或者這東西本身就被某些人關注著。他不動聲色地開始收攤，把那些瓶瓶罐罐胡亂塞進大編織袋。

就在這時，他的老人機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蘇婉的加密簡訊：目標已接觸？速帶東西撤離，有尾巴。接應點：市場西側第三個公共廁所後巷，灰色麪包車。

胡八一三兩下收好攤，扛起編織袋，拎著畫筒，像個收攤回家的普通攤販一樣，晃晃悠悠地朝著市場西側走去。他能感覺到，剛纔進來的那兩個男人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穿過擁擠的人流，拐進廁所旁相對僻靜的後巷。一輛毫不起眼的灰色五菱麪包車停在那裡，車門虛掩。

胡八一拉開車門鑽了進去。車內除了司機，副駕駛上坐著的正是蘇婉。她今天穿了便裝，牛仔褲和衝鋒衣，但坐姿依舊筆挺。

“東西呢？”蘇婉回頭，言簡意賅。

胡八一將畫筒遞過去：“骨頭，像是某種大型水族生物的肋骨化石，但質地和處理手法很怪，上麵有古紋，可能和鎖龍井有關。賣主說是祖傳鎮水物，從長江水裡得的，剛出手就被盯上了。”

蘇婉接過，迅速打開看了一眼，目光微凝，顯然也看出了不尋常。“乾得不錯。最近不要來潘家園了，你的住處可能也不安全。跟我們回基地，局長要見你，另外……有新人要介紹給你認識。”

“新人？”胡八一挑眉。

“一個大學教授，一個苗疆來的小姑娘。”蘇婉發動車子，麪包車緩緩駛出小巷，混入車流，“崑崙山和長江的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麻煩，也更……‘專業’。”

胡八一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摸出那根一直冇點的煙，在手裡慢慢撚著。大學教授？苗疆姑娘？特調局這次找來的人，路子夠野的。

他隱隱感到，自己熟悉的那個“地下世界”，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與“上麵”的世界發生碰撞。而他，已經被捲入了碰撞的核心。

麪包車朝著西郊的方向駛去。潘家園的喧囂被遠遠拋在後麵，但那裡瀰漫的真偽迷霧和暗流湧動，不過是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的一個微小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