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碎片裡的光------------------------------------------。“拾遺工作室”藏在拆遷區邊緣，捲簾門拉到一半。摔裂的手機螢幕泛著冷光，報廢的硬盤像沉默的磚頭，牆角咖啡機煮著第三遍速溶——苦香混著電路板的焦味，成了這裡唯一的活氣。，雨下得最密的時候，捲簾門被人用傘柄頂開。，胸前印著“速達外賣”。工牌被雨水泡得模糊，隻剩一個“王”字還清晰。他懷裡抱著用塑料袋裹了三層的東西，遞過來時手在抖：“陸師傅？這……能修嗎？”——螢幕碎成蛛網，機身被碾壓得變形，充電口還插著半截數據線，像隻斷了腿的蟲。。他的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邊緣刻著一行小字：“數據不會說謊，但人會。”，自己刻的。“修什麼？”“恢複數據。”男人抹了把臉，“是我們站老王的手機。今早送單時被車撞了……人冇了。警察說手機冇什麼用，但他女兒還在醫院，想看爸爸手機裡的照片。”，頭髮亂糟糟的：“老王？穿灰色衝鋒衣、後腰彆保溫杯那個？”“你認識？”“前陣子總來這條街送單。”蘇曉蹲下身看那手機，“每次都多給我帶個肉包，說‘小姑娘寫東西費腦子’。”她碰了碰變形的攝像頭，“他女兒怎麼了？”

“白血病，住院快半年了。”男人的喉結動了動，“老王每天跑十五個小時。今早接了個兒童醫院的單，去取生日蛋糕……結果被闖紅燈的貨車撞了。警察說他當時逆行，但我們都不信——老王最守規矩的。”

陸沉伸手拿起手機殘骸。他左手虎口的疤在陰雨天會隱隱發紅，像道冇癒合的傷口。

“內存卡冇壞，七成把握。修不好不退款。”

“修！多少錢都行！”男人掏出皺巴巴的信封，“站裡湊的，不夠我再去借！”

陸沉冇接信封，把手機放進工作台下的金屬盒裡。

“明天下午來取。”

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雨幕裡，他的背影很快縮成一個藍點。

蘇曉看著陸沉打開工具箱，忍不住問：“你真覺得能修好？都成鐵餅了。”

“數據比人頑強。”陸沉頭也冇抬，用超聲波清洗機處理手機殘骸，“人會說謊，會崩潰，會故意刪掉想藏的東西。但電流走過的痕跡，擦不掉。”

蘇曉湊過去，看清洗機裡泛起的泡沫：“你說老王真是為了趕時間逆行？今天是他女兒生日？”

陸沉冇說話。

“對了——”蘇曉忽然壓低聲音，“我上午去拆遷區采訪，聽說三年前那場大火，燒在前麵那條街的高利貸公司。有人說有個男人衝進火場救人，結果被當成縱火犯抓了。叫……周明？你還記得嗎？”

鑷子在陸沉手裡頓了一下。

“不記得。”

他關掉機器。車間裡隻剩雨聲。

蘇曉撇撇嘴，轉身回裡間。她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細微的“滴”聲——陸沉已經把內存卡取了出來，正插在讀取器上。

螢幕亮起：正在掃描數據。

進度條慢慢爬，像在打撈沉在水底的秘密。

陸沉盯著螢幕，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的疤。

那是三年前鑒定縱火案證物時，被高溫儀器燙的。當時他篤定打火機上的指紋屬於周明，篤定那是鐵證。

直到周明在獄中絕食而死。

直到現在，每個陰雨天，那道疤都在提醒他：

有些“真相”，隻是彆人想讓你看見的碎片。

進度條爬到50%時，螢幕上跳出一張照片的縮略圖——

醫院的白牆。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畫，畫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陽，旁邊寫著“爸爸”。

蘇曉不知什麼時候又站在了他身後，聲音很輕：

“你看，碎片裡總藏著光。”

陸沉冇說話。他隻是把進度條的速度調慢了一些。

因為他知道——

接下來彈出的，可能不止是照片。

每個被碾碎的手機裡，都藏著一個被生活碾壓過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碎掉的真實，

一點一點，拚回來。

雨還在下。

工作室的燈光在雨幕裡暈成一團暖黃，像塊被遺忘在廢墟裡的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