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工牌背麵------------------------------------------,雨停的時候,天邊扯出一道淡粉的光。“拾遺工作室”裡,超聲波清洗機的嗡鳴剛停。他用鑷子夾著從手機殘骸裡剝離的內存卡,動作輕得像在拈一片羽毛。,手裡轉著那支快被啃禿的鉛筆:“你說老王手機裡會不會有秘密?比如……藏了私房錢的銀行卡密碼?”。指尖在鍵盤上敲了下,螢幕上跳出一個加密檔案夾。,就叫“念念”——老王女兒的名字。,密碼錯誤。又輸了醫院的病床號,檔案夾“哢噠”一聲彈開了。。隻有三個子檔案夾:“照片”“錄音”“備忘錄”。“照片”。,舉著一張畫滿星星的紙。背景裡的輸液管亮晶晶的,像條銀色的蛇。,照片一張張閃過——,沾著露水的茄子在塑料袋裡滾。,對著窗戶啃饅頭,玻璃映出他鬢角的白霜。,指甲蓋還帶著點粉色的肉刺。“你看這張。”蘇曉指著一張模糊的夜景。,好像在撿什麼東西。陸沉放大照片,畫素塊糊成了馬賽克,但能看出是個掉在泥裡的玩偶熊,缺了隻耳朵。旁邊的時間戳顯示:上週三淩晨兩點——正是老王送完最後一單的時間。
“估計是哪個小孩丟的。”陸沉滑動鼠標。
蘇曉忽然“呀”了一聲:“這個音頻檔案——時長快兩個小時!叫‘念念睡前故事’。”
她雙擊播放。
老王的聲音帶著喘,像是剛爬完樓梯,背景裡還有電動車的鳴笛聲:“從前啊,有隻小兔子……”他講得磕磕絆絆,“它、它不想打針,醫生就給它變了個魔術,針管變成了胡蘿蔔……”
中間卡了好幾次。有次突然冇了聲音,過了十幾秒,傳來他壓低的咳嗽,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響動——大概是在找水喝。
蘇曉聽得眼睛發紅,戳了戳陸沉的胳膊:“他白天送單,晚上還得記著給女兒錄故事,累不累啊?”
陸沉冇說話。他點開了“備忘錄”。
裡麵隻有一句話,反覆複製粘貼了幾十遍,像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蛇:
“明天去給念念買草莓蛋糕,她今天說想吃。”
最新的一條時間是今天淩晨四點,後麵跟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表情,像是用輸入法一個個拚出來的。
“草莓蛋糕……”蘇曉吸了吸鼻子,“不就是今早那單兒童醫院的蛋糕嗎?他哪是逆行啊,肯定是被闖紅燈的貨車逼的。”
陸沉點開手機通話記錄的備份檔案。
最後一個撥出號碼是“兒童醫院前台”,時間顯示早上七點零三分,通話時長17秒。他調出發聲分析軟件,將那段模糊的通話音頻放大——
老王的聲音很急,帶著風的雜音:
“您好,我是來取蛋糕的……對對,訂單號是20230512……麻煩幫我留一下,我大概十分鐘到……我女兒今天七歲生日,她等不及要看蠟燭了……”
後麵的話被貨車的鳴笛聲切斷了。
蘇曉的眼淚掉在鍵盤上,砸出個小小的水痕。
陸沉調出地圖軟件,輸入老王最後接單的地址和兒童醫院的路線。最短路徑需要穿過一個冇有紅綠燈的小巷——巷口的監控上個月就壞了,這也是警察判定“可能逆行”的原因之一。
他放大巷口的街景照片。
角落裡有個褪色的“慢行”警示牌,牌子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粉筆字:
“念念說這裡危險”
“是老王寫的。”陸沉指尖劃過螢幕,“他上週送單路過,特意停下來寫的。”
正說著,工作室的捲簾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王姓男人站在門口,褲腳還濕著,手裡攥著個塑料袋:“陸師傅,我……我實在等不及,想問問進度……”
他看見螢幕上的照片,聲音突然哽住:“這是……這是念念上週畫的全家福……老王說畫得不像,偷偷存起來不讓人看……”
陸沉把內存卡裝進透明盒子裡,遞給他:“都恢複了。”
他頓了頓,又點開那段通話錄音:“警察要是問起,這個或許能說明點什麼。”
王姓男人接過盒子,手抖得厲害。
他突然“撲通”一聲蹲在地上,捂住臉哭起來:“老王前天纔跟我說,等念念好點,就帶她去公園放風箏……他那電動車後座,早就焊好了放風箏的架子……”
蘇曉遞過去一包紙巾,輕聲說:“我們陪你去趟交警隊吧,把錄音和路線圖給他們看看。”
陸沉已經關掉了電腦,從最底層翻出箇舊U盤,把所有數據複製了一份。
“我也去。”
走到門口時,王姓男人突然想起什麼,從塑料袋裡掏出個東西:“對了,這是老王昨天落在站點的工牌。他總說這照片拍得不好看,想換張新的……你們要是不嫌棄,就、就留著吧。”
工牌上的照片泛著點油光。老王穿著藍色工服,笑得眼睛眯成了縫。背景是站點的排班表,隱約能看見他的名字:王建國。
陸沉接過來,翻到背麵。
背麵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小字:
“念念說爸爸笑起來像太陽。”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王建國的工牌在陸沉手裡,像塊浸了陽光的暖玉。
蘇曉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忽然說:“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就像這工牌?磨得再舊,背麵的字也擦不掉。”
陸沉低頭看了看工牌,又摸了摸虎口的疤。
三年前周明的案子裡,他見過太多被刻意擦掉的“背麵”——被篡改的監控、被銷燬的聊天記錄、被威脅的證人。
但今天,王建國的錄音、粉筆字、工牌背麵的話……
這些藏在生活褶皺裡的碎片,卻比任何“鐵證”都更像真相。
他把工牌放進外套內袋。那裡貼著心口的位置,還放著周明案的舊卷宗影印件。
風一吹,影印件的邊角在口袋裡輕輕動了動,像在和王建國的工牌打招呼。
“走吧。”陸沉加快腳步,“去交警隊。”
去交警隊的路上,蘇曉翻著手機地圖說:“老王常送單的那個片區,好像就在李桂蘭老太太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