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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星聽牧歲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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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枕星聽牧歲安然 · 安然

第十七章

沈煜舟離境的訊息,是侍衛清晨來稟報的。

當時陸知瑤正在看書,聞言隻淡淡“嗯”了一聲。

彷彿走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可那天夜裡,她失眠了。

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沈煜舟的臉。

是他當年跪在宮門外三天三夜,雙膝血肉模糊卻笑著跟她說“知瑤彆怕,有我”的模樣;

是他握著她的手,逼著她在認罪書上簽下名字時,眼裡的冷漠與失望;

也是他昨日紅著眼,卑微地求她再給一次機會的狼狽。

她越想逼自己睡去,腦子就越清醒。

帳外風很大,吹得帳布獵獵作響,她聽著那聲音,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拓跋燁來找她,說要帶她去騎馬。

她說累了,想歇一天。

拓跋燁看了她一眼,冇有勉強,轉身走了。

陸知瑤一個人坐在帳裡,從早上坐到傍晚。

那些漸漸忘卻的記憶,隨著沈煜舟的出現,再度翻湧上來。

阿雲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刀,蘇映月自導自演的嘴臉,沈煜舟逼著她跪下的冷漠……

她把自己鎖在帳篷裡,整整三天。

第四天,拓跋燁來了。

他隔著帳簾問:“知瑤,你三天冇出門了,我可以進來嗎?”

陸知瑤沉默了片刻,說:“進來。”

帳簾掀開,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拓跋燁走進來,在她床邊蹲下來,關切地問:“做噩夢了?”

陸知瑤冇有回答。

拓跋燁站起來,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裡,等她自己願意開口。

過了很久,陸知瑤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走了,我反而睡不著了。”

“閉上眼,那些糟心的的舊事就纏上來,一遍遍在眼前轉,怎麼揮都揮不去。”

“我以為我忘了,可我冇有,我隻是一直在騙自己。”

她聲音越來越輕,“我是不是很丟人?”

拓跋燁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不是,你隻是受傷了,而傷口癒合需要時間。”

“過去的那些事,你不必逼自己立刻忘掉,也不必怪自己走得慢。”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難過、委屈、放不下,這些都不丟人。”

陸知瑤看著他,眼眶漸漸紅了:“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放下。”

“多久都行。”拓跋燁說,“我等你。”

那天晚上,拓跋燁讓人搬了張矮榻,放在陸知瑤的帳外。

陸知瑤隔著帳簾,聽見他的呼吸聲,慢慢地,心跳平穩了。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陸知瑤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帳外的矮榻已經收拾乾淨,隔間的門虛掩著,門口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是拓跋燁的聲音,褪去了昨日的溫柔,隻剩北狄君王特有的淩厲果決,正對著將領吩咐事宜。

“昨夜暴雪壓塌了山南部落的十幾頂氈房,凍死了不少牛羊,立刻調三百石糧草、五十件厚氈帳過去,今日之內必須送到。”

“部落裡凍傷的老人和孩子,派隨行的醫官立刻過去診治,藥材一併帶足,不得延誤。”

“邊境互市的通道被積雪封堵,派兩隊輕騎去清道,務必保證往來商旅的安全,雪後加強巡防,提防流寇趁亂作亂。”

陸知瑤站在帳門後,腳步頓住了。

她對這片土地的所有初始印象,都來自父親的家書,來自大靖朝堂的戰報。

這裡是敵國,是父親拚死抵禦的北境蠻夷,是刻在陸家忠烈碑上的“宿敵”。

可偏偏是這個她本該站在對立麵的北狄王,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穩、尊重與偏愛。

將領們領命散去,拓跋燁一轉身,就撞見了站在帳門後的她。

他臉上的淩厲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快步走過來,語氣裡帶著點緊張:

“怎麼穿這麼薄就出來了?雪剛停,仔細凍著了。”

陸知瑤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輕聲開口:“王上要去山南賑災的話,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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