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沈煜舟踏入京城城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祭奠了阿雲。
阿雲的墳隻是一個小小的土包,前麵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阿雲之墓”。
他從懷裡掏出一遝紙錢,點燃,聲音沙啞:“阿雲,對不起。”
風吹過來,紙灰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
他沉默著站了很久,久到紙錢燒完了,才踉蹌著回了府。
第二件事,他去了刑部。
他調出了陸父當年的案卷,一頁一頁地翻。
從供詞到證據,從證人證言到結案文書,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連日不眠不休,沈煜舟終於在一堆廢棄的供詞碎片中,找到了關鍵線索。
當年的證人被人買通,所有“通敵”證據皆是偽造,而背後主使,正是蘇父。
他為了攀附權貴,替真正的幕後黑手做了白手套,偽造了通敵叛國的證據。
沈煜舟把證據整理成冊,第二天一早跪在禦書房門口,求皇帝重審陸案。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沈愛卿,你可知你此舉,是在質疑朕當年的決斷?”
“臣不敢!”沈煜舟重重叩首,聲音嘶啞卻堅定,“臣隻是懇請陛下,重審陸將軍一案。”
“陸將軍忠心耿耿,為國操勞,絕非通敵叛國之徒,此案疑點重重,真凶未伏,忠良蒙冤,臣願以性命擔保,所呈證據皆屬實,懇請陛下明察!”
皇帝看著他決絕的模樣,歎了口氣:“罷了,朕念你一片赤誠,也念陸將軍當年功績,準了。”
“傳朕旨意,即刻重審陸案,徹查背後主使,還陸家一個清白。”
“臣,謝陛下!”
沈煜舟重重叩首。
重審之路並不順利。
蘇家在朝中經營多年,盤根錯節,阻力重重。
有人給沈煜舟遞話,讓他適可而止;有人暗中威脅,說他這是自毀前程。
沈煜舟通通冇有理會。
他耗儘心力,傳喚證人、覈對證據、駁斥奸佞,日夜操勞。
終於,一個月後,聖旨下達,陸父通敵叛國一案係蘇父構陷,真相大白,陸家冤案正式昭雪。
皇帝下旨,恢複陸將軍名譽,厚葬陸氏族人,歸還陸家所有財產,將蘇父打入天牢,誅滅三族,以慰陸將軍在天之靈。
聖旨下來後,沈煜舟一個人去了書房,準備給陸知瑤寫一封信。
打開櫃子找紙筆時,指尖卻觸到櫃子最深處的一個小布包。
他拿出來,打開。
裡頭裝著的,竟然是陸知瑤的日記簿。
“今日煜舟說,會護我一輩子,護陸家一輩子,我信他。”
“煜舟帶回來了一個姑娘,說她是恩人之妹,要我多擔待。我說好。可他看她的眼神,和從前看我的時候一樣。也許是我多心了。”
他翻到後麵時,字跡變得潦草,墨痕有些暈染。
“今日跟著煜舟去了剿匪的地方。我躲在樹後,聽見他說,這份恩典,留給映月。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原來他每一次都立了功,每一次都把恩典讓給了她。”
最後一行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沈煜舟,我不等你了。”
沈煜舟把簿子貼在胸口,一滴淚掉了下來,砸在封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擦去眼淚,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
他想寫一封信給她,告訴她陸家翻案了,告訴她蘇家伏法了,告訴她他後悔了。
可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後隻留下兩行字:
“陸家清白已昭雪,蘇家也已伏法。”
“知瑤,對不起。”
他把信摺好,叫來親衛,讓他送去北狄,親手交給陸知瑤。
他心裡清楚,她不會回。
但他還是想讓她知道,他替她還了陸家公道。
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是罪臣之女,可以清清白白地活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