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桶金
彩票獎金到賬的那天,林渡的手機震動了三次。
第一次是銀行簡訊,告訴他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4,237,500.00元。第二次是支付寶推送,說他的餘額寶收益又漲了。第三次是係統提示,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裏響起:“宿主資產突破百萬元,解鎖成就‘小試牛刀’。獎勵怨氣值-3。當前怨氣值:82/100。”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四百萬。這是他“前世”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不,準確地說,是他“前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他“前世”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首付,在老家給母親買一套小房子。現在,他可以買十套。
但他沒有急著去花錢。他坐在出租屋裏,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啟備忘錄,開始列清單。他記得的“大事”太多了,需要整理出優先順序。位元幣。蔚來。特斯拉。拚多多。位元組跳動的期權——不,位元組沒上市,他買不到。但他可以投那些給位元組做服務的公司。他還可以投那些後來被巨頭收購的創業公司。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一行一行地寫下那些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串數字,一串他曾經在新聞裏看到的、當時覺得遙不可及的數字。
寫完之後,他數了數,一共十二個。十二個機會。每一個都能讓他翻倍。有些能翻十倍。有些能翻一百倍。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不是興奮,是一種奇怪的壓迫感。像是有人把全世界所有的門都開啟了,讓他選一扇進去,但他不知道該進哪一扇。他“前世”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他的生活是一條單行道,往前走,撞牆,爬起來,再往前走。現在,麵前忽然出現了無數條岔路,每一條都鋪著金子。他反而不知道該邁哪隻腳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先不急著投資。他要做一件更簡單、也更重要的事——給母親轉錢。他開啟手機銀行,輸入母親的賬號,轉賬金額那裏停了一下。十萬。他打了十萬。不是因為他隻有十萬,是因為他知道,如果轉太多,母親會害怕。她會覺得他做了違法的事,會整夜整夜睡不著。十萬是一個剛好讓她高興、又不至於讓她懷疑的數字。他按下確認鍵,然後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我給你轉了一筆錢。你查一下。”“多少錢?”母親問。“你先查。”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聽到母親在翻手機,聽到她的呼吸聲突然變重了。“小渡,這——這是十萬塊?你哪來這麽多錢?”“中獎了。”林渡說,“彩票。”“你買彩票?”“嗯,運氣好。”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訊號斷了。“媽?你還在嗎?”“你不要做違法的事。”母親的聲音變了,不是生氣,是害怕。那種害怕他太熟悉了——小時候他打架被叫家長,母親就是這種聲音。她不是怕他被處分,是怕他變成一個壞人。“媽,真的是彩票。合法的。你看新聞,前幾天有人中了五百萬,就是我。”“那你也別亂花,”母親的聲音軟下來了一點,“存起來,以後娶媳婦用。”“媽,這錢就是給你花的。你腰不好,去大醫院看看,找個好大夫。別省錢。”母親又沉默了。然後他聽到了哭聲。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不想讓兒子聽到的、小聲的抽泣。像是什麽東西碎掉了,但她用手捂著,不想讓碎片掉出來。
林渡握著手機,沒有說話。他想說“媽,對不起,我以前沒本事,讓你受累了”。但他說不出口。那些話在喉嚨裏打轉,就是出不來。他隻是靜靜地聽著母親的哭聲,眼眶也紅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溫暖的,金黃色的。他想,如果“前世”他能早點中獎,也許就不會有那個十字路口。也許就不會有那輛貨車。也許他就能活著回家,和母親吃一頓飯,說一句“媽,我回來了”。但他沒有“前世”。他隻有現在。“媽,我以後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他說。聲音有點啞。“媽不要好日子,”母親吸了吸鼻子,“媽就要你好好的。”
掛了電話,林渡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陽光從窗戶移到了牆壁上,又從牆壁上移到了地板上。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隻知道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係統彈出一個提示:“任務完成:給母親轉賬。獎勵怨氣值-3。當前怨氣值:82/100。”他看了一眼那個數字,82。比最開始少了5。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開始著手投資。第一筆,位元幣。他“前世”不炒幣,但他知道位元幣的大致走勢。2019年的時候,位元幣在一萬美金上下震蕩。2020年底開始暴漲,到2021年最高漲到六萬多美金。但他不想等那麽久。他要做的是短線——在震蕩中低買高賣,積累本金。他註冊了一個交易所賬號,繫結了銀行卡,然後開始研究K線。他不專業,但他“知道”未來幾個月的漲跌節點。他記得有一次暴跌,位元幣從一萬二跌到八千,然後在一個月內漲回一萬五。那是他最好的入場機會。
他等了兩周。那兩周裏,他每天盯著行情,看著數字跳動,手癢得不行。但他告訴自己,不能急。急就會犯錯。犯錯就會虧錢。虧錢就意味著他“知道”的未來沒有用。終於,暴跌來了。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裏吃著泡麵,手機放在支架上,看著位元幣的價格像跳水一樣往下砸。一萬一千。一萬零五百。九千八百。九千二百。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這是機會。他在八千五的位置掛了一個買單,買了二十萬。然後繼續看著價格往下掉。八千三。八千一。七千九。他的買單成交了。二十萬的位元幣,均價八千四。
他沒有停。他又掛了二十萬,在七千五的位置。成交了。又掛了二十萬,在七千的位置。沒有成交。價格在七千二的位置彈了回去,像一顆被壓進水裏的球,突然反彈了。他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像打鼓。六十萬的位元幣。均價八千。這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數字。如果“前世”他有六十萬,他會在老家買一套房,把母親接過來,找一份清閑的工作,慢慢還貸。但現在,他有了六十萬,他卻沒有去想房子的事。因為六十萬在他接下來要賺的錢麵前,隻是九牛一毛。
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像一台機器一樣運轉。白天研究股票,晚上盯位元幣。他買了蔚來,在它跌到兩塊的時候。他買了特斯拉,在它三百塊的時候。他買了拚多多,在它二十塊的時候。每一筆交易都精準得像手術刀。因為他“知道”結果。他知道蔚來會漲到五十七。他知道特斯拉會拆股、會漲到兩千。他知道拚多多會漲到一百五。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
但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或者說,“前世”的生活沒有給他培養耐心的機會。他習慣了急——急著找工作,急著交房租,急著趕地鐵,急著活。現在,他忽然有了大把的時間,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麽了。他坐在出租屋裏,看著牆上的裂縫,聽著空調外機的轟鳴聲,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籠門開著,但他不知道飛去哪裏。
係統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無聊。任務開始變多。不是那種“完成一項投資”的大任務,而是日常的、瑣碎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小任務。“給母親打一個電話,通話時長不少於3分鍾。獎勵:怨氣值-2。”他打了。“在24小時內消費5000元。獎勵:怨氣值-1。”他去商場買了一雙鞋、一件外套、一條褲子。花了六千三。係統提示:“任務完成。怨氣值-1。”他盯著那行字,覺得有點好笑。花錢也能降怨氣?那他要不要買一套房?“幫助一位陌生人。獎勵:怨氣值-3。”他在地鐵站幫一個老太太拎了箱子。老太太說了三聲謝謝,他擺了擺手,走了。係統提示:“任務完成。怨氣值-3。”
他越來越覺得這個係統不像一個“係統”。它更像一個人。一個不太聰明、但很溫柔的人。它不知道該怎麽幫他,於是就用最簡單的方式——讓他給母親打電話,讓他花錢,讓他幫助別人。這些事和“逆襲”有什麽關係?和他“重生”有什麽關係?和他“前世”的死有什麽關係?沒有。但它們讓他的怨氣值下降了。他不知道怨氣值歸零會發生什麽,但他希望那一天來得慢一點。因為隻要怨氣值還在,他就還有一個目標。一個除了賺錢以外的目標。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的資產在增長。位元幣漲了,蔚來漲了,特斯拉漲了,拚多多漲了。他的銀行賬戶餘額從四百萬變成八百萬,又從八百萬變成一千五百萬。他換了一間更好的出租屋——不是豪宅,隻是從隔斷間換成了正規的一居室。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窗戶朝南,陽光能照進來。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覺得一切都好。但那種不真實感越來越強了。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軟綿綿的,找不到著力點。
他有時候會想起那個夢。十字路口。紅燈。那個女孩。她的臉越來越模糊,但他記得她的輪廓。記得她站在路燈下的樣子。記得她舉著手機的手。他不知道她是誰,但他知道她真實存在。因為如果她是夢的一部分,她不會那麽模糊。夢裏的東西總是清晰的,隻有在醒來之後才會變得模糊。而她是反過來的——她在夢裏是模糊的,在現實中反而清晰。清晰得讓他害怕。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開啟手機,翻到那個新聞——2023年,十字路口,車禍。新聞裏沒有那個女孩的照片,隻有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拍到了她的背影。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灰色衛衣,馬尾辮,微微彎著腰,像是在看手機。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那個背影很重要。重要到他願意花一整晚去盯著它看。他閉上眼睛,把那個背影刻進腦子裏。然後他睡著了。
那天晚上,他沒有做夢。或者說,他做了一個不記得的夢。第二天早上醒來,他隻覺得眼睛很酸,像是哭過。但他沒有哭。他隻是覺得心裏空了一塊,像是什麽東西被挖走了,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就呼呼地響。
他決定出門走走。不是為了什麽任務,隻是因為他不想一個人待在屋子裏。他穿上新買的外套,走出出租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陽光很好,秋天的風涼涼的,帶著落葉的味道。他路過一家咖啡廳,透過玻璃窗看到裏麵有人在排隊。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停在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女孩身上。她低著頭看手機,頭發隨意紮著,背著一個帆布包。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不是因為認識,是因為——那個背影。和新聞截圖裏的背影,一模一樣。
他站在玻璃窗外,看著她。她沒有抬頭。她買了一杯美式,轉身,差點撞到身後的人。她說“不好意思”,然後從他麵前走過。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種超市裏最普通的牌子。他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他想喊住她。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認識她。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他隻是覺得,她很重要。重要到他願意站在這裏,看著她消失在人海裏。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個夢。不是十字路口的夢。是一個新的夢。他站在一個很大的會場裏。台上有人在演講。台下坐著很多人。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停在了第12排。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女孩坐在那裏,低頭記筆記。他想走過去。但他的腳動不了。他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她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看向他。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張了張嘴,好像在說什麽。但聲音被掌聲淹沒了。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淺淺的、安靜的、讓人心動的笑。然後他醒了。心跳很快。他的腦海裏全是那個笑容。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試圖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個夢。但他知道那不是。那是某種——預兆。
他開啟手機,翻到那個新聞截圖。灰色的背影。馬尾辮。微微彎著的腰。他把截圖放大,再放大,直到畫素變成一個個模糊的方塊。他盯著那些方塊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閉上眼睛。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再見到她,他一定會走過去。一定會說“你好”。一定會問她的名字。但他不知道,那個“有一天”永遠不會來。因為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是活著的,一個是死了的。一個在做夢,一個在夢裏。
第二天,係統彈出了一個新任務。“主線任務:創辦一家公司。獎勵:怨氣值-5,基礎能力 2。時限:三個月。”林渡盯著這個任務看了很久。創辦一家公司。他“前世”想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真正去做。因為創業需要錢,需要人,需要資源。他什麽都沒有。但現在,他有錢了。他有人脈——那些他在投資過程中認識的人。他有資源——那些他“知道”的、即將成為獨角獸的公司。他沒有理由不去做。
他決定創辦一家投資公司。名字就叫“渡越資本”。渡,是他的名字。越,是超越。他註冊了公司,租了辦公室,招了三個員工。辦公室在CBD的一棟寫字樓裏,22層。窗外的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和人群,忽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失業的程式設計師,住在隔斷間裏,吃著泡麵,擔心下個月的房租。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上千萬的資產,有了一個可以俯瞰城市的辦公室。一切來得太快了。快得不真實。他伸出手,摸了摸窗戶的玻璃。涼的。硬的。是真的。但他總覺得,那層玻璃後麵,還有一個世界。一個他看不見、但真實存在的世界。
公司的第一個投資專案,是一個做AI的創業團隊。林渡記得這家公司——“前世”它在2021年被某巨頭收購,估值翻了十倍。他決定投。他和團隊見了麵。創始人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說話很有激情,PPT做得很漂亮。林渡聽了二十分鍾,然後說:“我投。”創始人和團隊都愣了。“你不需要再瞭解瞭解?”創始人問。“不用。我相信你們。”這是真話。他不需要瞭解,因為他“知道”他們會成功。簽約那天,他去了那家公司的辦公室。在一個孵化器裏,工位很小,燈光很暗,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的味道。他在合同上簽了字,然後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時,他注意到牆上貼著一張海報。海報上是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女孩,站在台上演講。標題是:“未晚科技——讓AI更有溫度。”
他盯著“未晚科技”四個字,覺得有點眼熟。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盯著海報上那個女孩的臉。不是他夢裏的那個女孩。但她的氣質很像——那種安靜的、不張揚的、但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感覺。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他不知道,那個海報上的女孩,就是他在咖啡廳門口看到的那個人。就是他在夢裏夢到的那個人。就是他在新聞截圖裏盯著看了很久的那個人。他什麽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著那家公司,想著那個海報,想著“未晚科技”四個字。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但怎麽都想不起來。他開啟手機,搜尋了一下。搜尋結果跳出來:未晚科技,創始人程未晚,26歲,曾任某大廠產品經理。他盯著“程未晚”三個字,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麵。一個女孩站在十字路口,舉著手機。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是麻木的。他猛地坐起來。不。不可能。那隻是一個夢。那個人不是她。他不知道她長什麽樣。他不可能認出她。但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是你。是你。就是你。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過頭頂,閉上眼睛。黑暗中,他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門。但他不知道門後麵是誰。他也不知道,那個門永遠不會開啟。因為他已經死了。而那個女孩,也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