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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次“拒絕”,準時下班的代價

紙灰 · 懶人享懶福

程未晚入職第一週,做了很多“前世”不敢做的事。

第一天,她準時下班。第二天,她拒絕了王總的“小任務”。第三天,她在會議上反駁了一個同事的提議。第四天,她沒有在工作群發“收到”。第五天,她刪掉了手機裏的工作群——不是退出,是靜音。每一天,係統都會彈出獎勵。金額從兩萬到十萬不等。她的銀行賬戶餘額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漲。一週下來,她賺了將近三十萬。她盯著賬戶餘額,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前世”,她工作一個月,到手的工資不到一萬五。扣掉房租、生活費、花唄,剩不下多少。現在,她什麽都不做——不,她做了,她隻是拒絕了不合理的要求——就能拿到這麽多錢。她想,如果“前世”她也有這個係統,她就不會累死了。但她轉念一想,如果沒有這個係統,她可能還是那個說“收到”的社畜。係統改變了她。或者說,係統給了她說“不”的勇氣。

但這種勇氣並不總是那麽好用。

週三下午,王總又來了。他手裏拿著一遝列印紙,臉上掛著那種程式化的微笑。程未晚已經學會了分辨他的笑容——嘴角上揚但眼睛不笑的時候,意味著他有麻煩要丟給你。嘴角上揚且眼睛也笑的時候,意味著他今天心情好,但麻煩還是要丟給你。“未晚,這個需求很急,今天必須出。”他把列印紙放在她桌上,厚厚一遝,目測至少二十頁。程未晚翻了翻,是一個新功能的完整需求文件,正常需要三天的工作量。“王總,這個我今天做不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王總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冷了一點。“加班做。你年輕,扛得住。”程未晚想說什麽,但她忽然聽到腦海裏係統的一聲提示音。

【支線任務:拒絕不合理的加班要求。獎勵:5萬元。時限:今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王總,我已經連續三天加班到十點了。今天我需要休息。這個需求我可以明天開始做,後天給到您。”辦公室安靜了。周圍的同事都低下了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但程未晚知道他們在聽。整個部門都在聽。這是她入職第一週,這是她第二次拒絕王總。王總盯著她看了五秒鍾。那五秒鍾像五個小時那麽長。“行,”他把列印紙拿起來,“我找別人做。”他轉身走了。腳步很快,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很多。

程未晚坐在椅子上,心跳很快。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腎上腺素。她剛剛做了一件“前世”絕對不敢做的事。不是拒絕加班,而是——讓王總不爽。在“前世”,讓領導不爽是大忌。她會因此被穿小鞋,會被邊緣化,會被在績效考覈裏打低分。但她現在不在乎了。因為她有錢了。不是因為錢讓她有了底氣,是因為錢讓她意識到——她不需要這份工作。她不需要任何工作。她“重生”後賺的錢已經夠她活好幾輩子了。她之所以還在這裏,是因為係統任務,因為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出改變,因為她想證明給“前世”的自己看——你不是必須當社畜。

下班的時候,她收拾好東西,站起來。鄰座的同事小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怎麽了?”程未晚問。小張壓低聲音:“王總剛纔在辦公室發火,說現在的年輕人太嬌氣,加個班都不願意。”程未晚笑了笑:“那他說對了。我就是不願意。”小張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你真行。”程未晚背著包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電梯裏有幾個其他部門的同事,她不認識。他們都低著頭看手機,沒有人說話。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她走出去,穿過大廳,推開門。夕陽又落下來了。橙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街道,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站在那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秋天的涼意,有烤紅薯的甜味,有汽車的尾氣,有生活的味道。她活著。她真的活著。

係統彈出了一個提示:“支線任務完成。獎勵5萬元。社畜值-3。當前社畜值:88/100。”她看了一眼那個數字,88。比最開始少了7。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她不急。她有足夠的時間。因為她已經決定,這一次,她不會再把自己的時間賣給任何人了。

週末,程未晚的合租室友蘇桐從老家回來了。

蘇桐比程未晚大一歲,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做行政。她不是那種特別上進的人,喜歡做飯、看劇、逛街。她的人生哲學是:“夠用就行。”程未晚“前世”一直不理解蘇桐。她覺得蘇桐太懶散,太沒有追求,太容易滿足。但現在,她開始羨慕蘇桐了。因為蘇桐活得很健康。她很少加班,她每天都有時間做飯,她週末會去公園散步,她晚上十一點就睡了。她活到了二十六歲,還活著。程未晚沒有。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蘇桐進門,看到程未晚,皺起了眉頭。她手裏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麵裝著從老家帶來的土特產——紅薯幹、柿餅、自家醃的鹹菜。“瘦了嗎?”程未晚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確實瘦了。但不是因為減肥,是因為“前世”加班太狠,身體被透支了。重生後,她的身體回到了二十二歲,但“瘦”的痕跡還在。“你臉色也不好,”蘇桐說,“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沒有,”程未晚說,“我準時下班的。”“真的?”蘇桐不信。“真的。”蘇桐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我去做飯,你等著。”

蘇桐走進廚房,係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程未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蘇桐做飯的樣子很專注,切菜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程未晚“前世”很少和蘇桐一起吃飯。因為蘇桐做好飯的時候,她還在公司加班。等她回來,飯菜已經涼了,蘇桐已經睡了。她們雖然是室友,但更像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這一次,她要改變。“蘇桐,”程未晚說,“以後我每天都回來吃飯。”蘇桐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啊,我多做一點。”

那天晚上,她們一起吃了飯,看了劇,聊了天。蘇桐說了她在老家的見聞——鄰居家的狗生了五隻小狗,她媽又催她找物件了,村裏的路終於修好了。程未晚說了她公司的事——但省略了係統。她說她拒絕了領導的加班要求,蘇桐瞪大了眼睛:“你真的?”“真的。”“然後呢?”“然後他說找別人做。”“他沒有給你穿小鞋?”“暫時沒有。”蘇桐想了想,說:“你小心點。有些領導表麵上不說,背地裏會記仇。”程未晚點點頭:“我知道。但我不怕。”蘇桐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佩服,又像是擔心。

晚上十一點,蘇桐去睡了。程未晚坐在客廳裏,開啟手機,看著相簿裏那張夕陽的照片。她拍了很多張,每一張都差不多,但她一張都沒刪。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也許是等一個能分享的人。也許隻是等著看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次夕陽。

第二天早上,程未晚開啟係統麵板,發現多了一個新的欄目。

【隱藏引數:愧疚值。當前數值:23/100。說明:該引數影響任務獎勵係數。愧疚值越高,獎勵折扣越大。】

她皺起眉頭。愧疚值?她對誰愧疚?她想了想,“前世”她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是什麽?是和父母的最後一次通話?那次她不耐煩地說“忙,別打了”,然後掛了電話,然後再也沒有機會說“對不起”。是辜負了某個朋友?還是——那個十字路口?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夢。那個男人。那張臉。但她不認識他。她怎麽會對一個不認識的人愧疚?

她試圖追問係統,但係統隻回複:“該引數不影響主線任務,請宿主無需關注。”“不影響”不代表“不重要”。她決定自己找答案。她開啟了係統後台——上次維護時她發現了一個隱藏入口,可以檢視部分原始資料。她翻了很久,找到了一個檔案。檔名是一串數字,看起來像日期。她點開了。

【事件記錄。時間:2023年X月X日,淩晨2:16。地點:城南十字路口。事件:交通事故。受害者:林渡,29歲,車禍身亡。目擊者:程未晚(宿主)。目擊者行為:拍照,未施救。愧疚值計算依據:目擊者與受害者生前無直接關聯,但目擊者具備施救能力(手機可撥打120),且施救可能改變受害者生存概率。故計入愧疚值23點。】

程未晚盯著“林渡”兩個字,渾身發冷。林渡。那個名字。她在哪見過?她想起來了——峰會上演講的那個人。那個投資公司的創始人。那個海報上的名字。但不對。時間不對。峰會是“重生”後的事。“生前”她不應該認識他。除非——那個夢是真的。那個十字路口是真的。那個被撞的男人,就是林渡。她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如果“生前”她被車撞死了——不對,她是猝死的。她記得自己死在工位上。那林渡呢?他真的被車撞死了?而她是目擊者。她沒有救他。她拍了照,然後走了。愧疚值23。她應該更愧疚才對。

她關掉後台,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捂住臉。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像一台過熱的電腦。林渡。那個在峰會上演講的男人。那個她“重生”後見過的人。他還活著嗎?不對。如果她“重生”了,那他也應該“重生”了。但如果他們都“重生”了,那他們就不算死了。那這個係統算什麽?那這些任務算什麽?那她的“重生”算什麽?她越想越亂,越想越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對。一種巨大的、籠罩性的不對。

她開啟瀏覽器,搜尋“林渡 渡越資本”。搜尋結果跳出來。林渡,29歲,渡越資本創始人,知名投資人,投資案例包括蔚來、特斯拉、拚多多等。他的照片是一張商務照,穿著深灰色西裝,微笑著看向鏡頭。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不是他。不對,是他。但又不是他。照片裏的男人是自信的、從容的、成功人士的樣子。而她夢裏的男人是疲憊的、匆忙的、被生活壓垮的樣子。他們是一個人,又不是一個人。她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她隻知道,她欠他一個“對不起”。但她不知道該怎麽還。

下午,係統彈出了一個新任務。

【支線任務:和室友蘇桐一起吃晚餐(不少於30分鍾)。獎勵:社畜值-2,心情值 1。時限:今天。】

程未晚看著這個任務,笑了。心情值?係統連這個都有?她發了訊息給蘇桐:“晚上想吃什麽?”蘇桐回:“火鍋?”“好。”

晚上,她們在家裏吃了火鍋。蘇桐買了羊肉、牛肉、蝦滑、金針菇、各種丸子。鍋底是清湯,因為程未晚不能吃辣。她們一邊吃一邊聊。蘇桐說了她最近在追的劇,說了她喜歡的一個男生,說了她想換工作的打算。程未晚聽著,忽然覺得很溫暖。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前世”,她的生活隻有工作。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沒有娛樂。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公司,而公司隻給了她一張死亡證明。現在,她有了一個願意和她一起吃火鍋的室友。這就夠了。

吃完飯,蘇桐去洗碗。程未晚坐在沙發上,開啟係統麵板。社畜值:86/100。比之前降了2。心情值:1。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引數。她想,也許“心情值”纔是最重要的。什麽社畜值,什麽怨氣值,什麽愧疚值——都是數字。隻有心情值是真的。因為心情好,才叫活著。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個夢。

不是十字路口的夢。是一個新的夢。她站在一個很大的會場裏。台上有人在演講。台下坐著很多人。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停在了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身上。他站在台上,PPT翻到最後一頁,台下響起掌聲。他笑了,不是那種社交性的笑,是那種真誠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她想走過去。但她的腳動不了。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他。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看向她。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張了張嘴,好像在說什麽。但她聽不清。然後他笑了。和台上那個笑不一樣,這個笑是隻給她的。然後她醒了。

眼淚流了滿臉。

她不知道為什麽哭。但她知道,那個夢不是普通的夢。那是某種——如果。如果她當時喊了,他就不會死。如果她當時走近了,他可能還有救。如果她當時沒有拍照,而是打120——但是沒有如果。他已經死了。而她,是目擊者。愧疚值:31。她開啟手機,翻到那個搜尋結果。林渡的照片還在那裏。深灰色西裝,微笑。她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不是因為她認識他。是因為她欠他。欠一個永遠還不上的“對不起”。

第二天,她去上班。路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紅燈。倒計時43秒。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數字一點一點變小。43、42、41、40。她想起那個夢。想起那個男人。想起那張臉。綠燈亮了。她邁出腳步。這一次,她沒有低頭看手機。她看著前方,一步一步地走過斑馬線。她不知道,在她走過斑馬線的時候,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裏,林渡正看著窗外。他看著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女孩走過斑馬線,覺得她的背影很眼熟。但他想不起在哪見過。車窗是黑色的,她看不到他。他看不到她的臉。他們就這樣,又一次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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