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墨言的探案邏輯

淩晨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刮在臉上生疼，空曠的公交站台連一盞亮著的路燈都沒有，隻有遠處零星的車燈劃過，勉強照亮一小塊地麵。就在兩人屏息等待時，那輛傳說中的13路幽靈公交，果真悄無聲息地從夜色裏駛了出來。

沒有發動機的轟鳴聲，沒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響，它就這麽慢悠悠地滑到站台前，穩穩停下。緊接著，車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悄無聲息地朝兩側滑開，一股比周遭濃重好幾倍的陰冷氣息瞬間撲麵而來，鑽進衣領、骨頭縫裏，凍得人忍不住打寒顫。

歲芝恬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想看清車廂裏的模樣，手腕卻猛地被人拉住。林墨言動作極快，一把將她拽回身邊，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副黑色手套，迅速塞到她手裏。這是守夜人特製的防陰蝕手套，材質摸起來厚實又柔軟，掌心位置繡著細小的硃砂符文，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專門用來隔絕靈體陰氣的直接侵蝕，避免陽氣被陰氣蠶食。

“戴上，別衝動，先找線索，別貿然靠近。”林墨言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刑警獨有的沉穩嚴謹，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緊緊盯著車廂內部，不敢有半分鬆懈，“咱們現在是查案，不是硬碰硬，貿然上前隻會打草驚蛇。”

說完，他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裏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指尖捏著筆，輕輕落在紙頁上，一筆一劃記錄著現場情況，語氣冷靜又有條理：“其實靈異案件和普通刑事案件本質上是相通的，都講動機、講現場、講關聯，不能光靠感覺瞎判斷，更不能憑著一腔熱血亂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公交，又轉頭看向歲芝恬，梳理著案情疑點：“死者是夜班計程車司機，咱們查過他的行蹤，他生前從來沒坐過13路公交，家也不在這條線路上，平時壓根不會往這邊跑。那他為什麽會攥著這張已經停運十多年的舊車票？又為什麽會在淩晨兩點半，出現在這個偏僻的站台？這輛公交偏偏卡在這個時間點出現，背後一定有執念根源，甚至還有幕後推手在暗中引導。”

歲芝恬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乖乖戴上手套，按照陳清遠之前教她的方法，慢慢平複心緒，專心催動陰陽眼。她左眼微微瞪大，死死盯著車廂內部，仔細分辨著每一個靈體身上的怨氣濃度；右眼輕輕閉合，集中全身的血脈之力，試圖探取這些靈體殘留的記憶碎片。

車廂裏的景象，此刻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裏麵零零散散坐著十幾個“乘客”，一個個全都低著頭，淩亂的長發死死遮住整張臉，周身都飄著淡淡的灰黑色陰氣，一個個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動作僵硬得像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全程沒有一個人抬頭，沒有一句交談，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死寂得讓人心裏發毛。

就在陰陽眼徹底發力的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麵猛地湧入歲芝恬的腦海，來得又快又急。

同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深夜，死者計程車司機正開著車行駛在郊區公路上，路上幾乎沒有其他車輛。半路他載到了一個穿藍布裙的女學生，姑娘背著舊書包，頭發長長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卻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異常。

司機一路把她送到這個公交站台，停車後，女學生輕聲道了謝，下車前，特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公交車票，強行塞到了司機手裏。她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輕聲說道：“謝謝你送我到站台，這張票留給你，記得等我。”

可就在女學生低頭轉身的刹那，歲芝恬看得一清二楚——姑孃的雙腳根本沒有沾地，整個人都是懸浮在地麵上的，壓根就不是活人。

零碎的畫麵到此戛然而止，歲芝恬猛地晃了晃腦袋，閉眼快速梳理著混亂的記憶，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複下心緒。她睜開眼，看向林墨言，語氣篤定地說出自己的發現：“司機不是主動招惹的靈體，他是被這個藍裙姑娘誘騙到公交站台的。”

她怕林墨言不明白，連忙補充道：“這個藍裙姑娘，就是這輛公交上的執念靈，她沒有主動害人的心思，也不是故意要吸司機的陽氣。她隻是執念太深，想找人幫她找一件對她很重要的東西，司機隻是剛好被她的執念牽引過來，陽氣是被公交周圍聚集的怨氣靈耗竭的，不是藍裙姑娘害的。”

林墨言聞言，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讚許。他本以為歲芝恬初次實戰勘破靈體記憶，會慌亂無措，甚至分不清虛實，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提取到關鍵資訊，還能剝離出真相。

不過讚許歸讚許，他還是立刻正色，語氣嚴肅地叮囑，精準點破歲芝恬一貫心軟的毛病：“理性分析，千萬不要摻雜多餘的同情。靈體的執念從來不分善惡，一旦困住活人、耗竭活人陽氣，就成了劫。我們要做的是解開執念、安撫亡魂，讓它們得以安息，不是陪著靈體沉浸在過往裏演戲，更不能因為一時心軟，把自己陷入險境。”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點醒了歲芝恬。

她以前每次遇到身世可憐的靈體，都會下意識心軟共情，總想著一味安撫，甚至不惜偷偷耗費自身陽氣去幫它們，結果每次都弄得自己陽氣虧虛、渾身虛弱，到頭來還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陰陽自有秩序，人和靈本就殊途，過度共情、盲目心軟隻會引火燒身，不僅救不了這些亡魂，還會讓自己淪為下一個受害者。守夜人不是一味的悲憫者，而是維持陰陽平衡的守護者。

她再次睜開雙眼，目光變得格外堅定，沒有了往日的優柔寡斷，也沒有了多餘的感性共情，隻剩下查案的冷靜。她看向林墨言，沉聲說道：“我懂了，咱們不衝動行事。下一步，先查13路公交當年的停運原因，把十年前發生在這條線路上的車禍細節全部查清楚，找到那個藍裙姑孃的執念之物，從根源上解開這一切。”

林墨言看著她眼底的蛻變，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目光重新投向眼前死寂的幽靈公交，兩人對視一眼，已然做好了深入探查的準備。夜色更濃，這輛停運十年的公交，藏著的過往真相，即將被一點點揭開。